老趙擰著眉：“人死了，密碼還在。”
“人活著，密碼才有回家的路。”
老趙把放大鏡放回膝上，半晌沒罵人，只低頭擺弄那副舊眼鏡，鏡腿太鬆，夾不住耳朵，他試了幾次，最後把眼鏡丟給阿寬：“給我綁線。”
阿寬忙找線，翻出一團裹著魚鱗的麻繩，老趙嫌棄：“你們地下工作都這麼臭？”
沈清秋彎腰給他整理毯子：“臭能保命。”
裴硯遲將一枚銅釦放進老趙掌心：“船到江灣前，若遇臨檢，你摸釦子三下，船老大會讓人把你推到米袋旁，那裡有暗板。”
老趙問：“暗板多寬？”
阿寬搶答：“能塞下您。”
老趙看他：“你試過？”
“我塞不下。”
沈清秋把老趙的舊賬冊遞過去：“您到關卡別開口，除非他們問賬。”
老趙翻開賬冊，裡面夾著一頁密寫紙，他看了一眼就合上：“這一筆米價寫錯了。”
裴硯遲伸手要拿，老趙拍開：“病人少動，拿筆。”
沈清秋遞筆，筆尖剛沾墨，老趙寫到半路，樓下響起房東太太的喊聲：“沈太太，外頭有人問你們屋裡是不是藏了老人，說碼頭有個老頭子欠他算盤錢！”
阿寬把門閂頂住：“少爺，追到這了？”
裴硯遲把燈芯壓低：“不是追，是試。”
沈清秋看向老趙：“趙伯，您現在耳背。”
老趙把賬冊往懷裡一塞，扯開嗓子衝樓下罵：“誰欠算盤錢？老子欠的是棺材錢，你讓他上來收！”
樓下安靜了，房東太太都沒接上話。
裴硯遲按住額角：“耳背，不是嗓門大。”
老趙冷哼：“裝得太假才真。”
沈清秋把輪椅推到後門，阿寬背起兩袋賬冊，第一袋太重，肩帶勒進肉裡，他換了個姿勢，第二袋又砸到腳背。
老趙看他：“年輕人，你這腳要不要我給你算一卦？”
阿寬齜牙：“算能少疼嗎？”
“不能，但能罵你笨。”
後巷的貨船等在河邊，船老大穿著破棉襖，見到老趙就喊：“舅公，您可算來了，賬房少您一天，裴家就少賴一天賬。”
老趙剛要罵，沈清秋按住他肩：“記性差。”
老趙忍了忍：“我記性差，不是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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