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人！”
阿寬從爛棚子裡爬起來：“接誰？”
“接你少爺。”
裴硯遲扶著窗沿準備翻出，木輪椅卡在身後，阿寬從下面伸手，沈清秋在上面託他的肩，陸宗燁的槍聲空了一下。
樓梯口傳來拉栓聲。
沈清秋回頭，陸宗燁把空槍往桌上一拍，伸手去摸備用彈匣，手卻摸到那枚溼徽章，他低頭看了一下，把徽章塞回胸前破開的衣料裡。
裴硯遲說：“陸宗燁，撤。”
陸宗燁把桌子往樓梯口一踹，桌腿撞到欄杆，茶水和碎瓷全潑下去，樓下罵聲連成片，他退到窗邊，抓起一把椅子擋在身前。
“你們先走，我從前門下。”
“前門全是人。”
“所以他們會追我。”
“你敢。”
陸宗燁看著她，臉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袖口那根線頭還掛在指間，他把線頭扯下來，繞到溼徽章上打了個結。
“沈清秋，我這人欠債多，臨走總得還一筆。”
裴硯遲半個身子己經下到窗外，手指扣住窗沿，舊木刺進掌心：“你還不了全部。”
“那就先還中國人的。”
樓梯口第二撥人衝上來，陸宗燁抬腳把椅子踹過去，椅背砸在最前面那人膝蓋上，樓道里滾成一團，他轉身抓住窗沿，做出要跳的架勢，等外頭後巷的人抬槍，他卻向屋內退回去，撿起地上的軍統密令，高舉在手裡。
“告訴你們頭兒，陸宗燁要談停火，讓七十六號主任親自來。”
沈清秋的手還抓著窗框，指腹被木刺劃出血，她壓著嗓子罵：“陸宗燁，你他孃的……”
陸宗燁沒看她，只把那張溼紙往胸口一拍，衝樓下笑罵：“誰敢開槍，誰就把重慶的生意打沒了。”
裴硯遲被沈清秋拖上窄簷，輪椅留在屋裡，沒了輪椅，他的身體沉得發僵，沈清秋一手拽他腰帶，一手扒著外牆，腳下瓦片碎了兩塊，滾到後巷裡。
樓下有人舉槍，裴硯遲從袖裡滑出小刀，割斷掛在牆上的晾衣繩，整排溼衣裳落下去，蓋住那人的頭臉。
沈清秋拖著他往隔壁屋頂挪，阿寬在棚下仰頭看著，手裡還捏著半根蔥。
茶樓裡傳來陸宗燁的聲音，夾著木板碎裂和皮靴踩上碎瓷的動靜：“沈大小姐，記住啊，要貴酒，別買裴硯遲那種兌水的。”
沈清秋咬著牙，把徽章攥進掌心，雨水把掌紋裡的血衝到腕骨邊。
裴硯遲把那張溼名單塞進內袋，手背磕到斷木，傷口又裂開：“名單裡兩個地下黨，三個軍統交通員，西個家屬，菜場線不夠。”
“你現在還算賬？”
“他要的是名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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