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回頭，沈清秋，回頭我就白賣這張臉了。”
陸宗燁的喊聲被雨水打散，沈清秋的腳己經落在塌掉的餛飩棚上，竹篾扎進鞋底，鞋跟舊傷被一帶，她扶住鍋沿才沒滑進湯裡，鍋裡漂著兩片餛飩皮，燙汽撲了滿臉。
阿寬從泥水裡把裴硯遲接住，裴硯遲落地時腿傷被碰到，手裡的茶盤掉進餛飩鍋，湯濺到餛飩攤老闆褲腳上，老闆張嘴要罵，沈清秋掏出一塊銀元塞過去。
“鍋買了，嘴也買了。”
老闆看著銀元，又看後巷口冒出來的槍口，立刻把嘴閉上，順手把漏勺遞給阿寬：“走狗洞前，撈點餛飩蓋味兒？”
阿寬愣住：“這還講究？”
裴硯遲扶住牆，臉色被雨水衝得發白：“撈，糞車線不能再用，餛飩湯味能蓋火藥味。”
沈清秋扯過阿寬的袖子，把半碗湯潑在他肩上：“你現在是送夜宵的。”
阿寬聞了聞，臉皺起來：“太太，我這身上魚味，糞味，餛飩味都有了。”
“再加點窮味，齊了。”
後巷左側的狗洞被木板擋著，木板上貼著一張財神畫，財神臉被雨泡得發皺，阿寬掀板時，板子上釘子掛住他袖口，他用力一扯，袖口開了個大洞。
裴硯遲看著那洞：“以後別說自己窮，衣服替你說完了。”
沈清秋先鑽過去，懷裡的名單被懷錶硌著，她伸手按了按，錶殼裂縫裡進了雨，她把表塞進衣襟更深處，回身去拖裴硯遲。
“快點。”
裴硯遲的腿過洞時碰到木沿，他手指扣住潮溼地面，掌心蹭了一層泥，阿寬在後面推，力氣沒收住，把他整個人推到沈清秋懷裡。
沈清秋接住他，肩背撞到牆，疼得嘴邊的話改成罵：“阿寬，你推人還是推磨？”
阿寬鑽出來，頭上又沾了財神畫的半張紙：“少爺太貴，我怕推輕了過不來。”
巷子另一頭，茶樓方向傳來汽車發動聲，隨後是人群喊叫，陸宗燁的名字在雨裡被反覆叫起，沈清秋停了那麼一會兒，手指碰到懷裡的名單，又把手收緊。
裴硯遲抬頭：“名單。”
“我知道。”
“十七個人，菜場線，先救活的。”
“我知道。”
“清秋。”
她把懷錶掏出來塞進他手裡：“你再叫我，我就把表扔餛飩鍋裡。”
裴硯遲沒再勸，只把錶殼開啟，裂開的表蓋內側壓著一張薄紙，紙太薄，沾了潮氣就貼在金屬上，他用指甲挑了兩次沒挑起，沈清秋從頭髮裡拔出斷簪，簪頭己經少了一截，她把薄紙挑出來，遞到阿寬眼前。
“念。”
阿寬低頭：“我識字少。”
“認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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