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館的膠為什麼會在糖簽上？別告訴我武田改行賣甜食。”
阿寬揹著老人走得歪，王慶扶著肉筐跟在後面，肉筐裡的肥肉晃來晃去，雨水灌進去，油腥味一路拖到米鋪後門。
裴硯遲捏著那根糖籤，膠被雨泡開，黏在指腹上，他沒有急著擦，只把指腹在懷錶裂口邊蹭了一下，膠被帶進裂縫，表蓋終於勉強合住。
“糖人兒盯過孫工的貨車，照相館的膠只會出現在微縮底片和封套上。”
沈清秋敲門的手停在米鋪門板上，門縫裡伸出一隻眼睛，她沒看門裡，轉頭看裴硯遲：“你懷疑孫工私藏的圖紙裡有底片？”
“孫工不信膠捲，卻會把備份藏在他認為沒人會碰的地方。”
阿寬後背的老人忽然開口：“小姑娘，先敲門，老身快把這小夥子壓塌了。”
阿寬趕緊搖頭：“不塌，您輕。”
老人拍他肩：“撒謊也不會挑人，我年輕時賣過豬，知道自己多重。”
門裡的人壓著嗓子：“買米還是賒賬？”
沈清秋回過神，把豬肝往門縫一塞：“賒命。”
門開了，米鋪掌櫃何順把他們讓進去，手上還抓著算盤，算盤珠子缺了兩顆，他低頭看見裴硯遲，差點把算盤掉進米缸。
“裴先生，怎麼是您親自來？”
沈清秋把門關上，插門閂時木閂卡了一下，她用膝蓋頂住，才把閂推到底：“名單上十七個，你這裡有幾個？”
何順看向老人和王慶：“我這裡只藏了兩個，一個賬房，一個報童，報童跑出去打探訊息，還沒回。”
裴硯遲說：“報童多大？”
“十西。”
沈清秋轉身就要開門。
裴硯遲拉住她袖口：“先把這裡的人送走。”
“十西歲，腿快，嘴快，最容易被當探子抓。”
何順急忙說：“他認得路，機靈得很。”
沈清秋回頭看他：“機靈的孩子最愛回頭看熱鬧。”
米鋪外傳來鈴鐺聲，賣糖人兒的挑子從街口慢慢晃過，鈴聲混著雨，停在米鋪門前，沈清秋把門縫扒開一點，看到挑子下方掛著一個小照相機，鏡頭被油紙半遮著，鏡面正對著米鋪門牌。
阿寬把老人放到米袋旁，順手抓起一袋米擋住窗縫：“太太，是剛才那個？”
“不是，武田把糖挑子換人了。”
裴硯遲從米袋上扯下一小塊麻線，纏在糖簽上：“他們不找人，找線。”
何順聽不懂：“什麼線？”
沈清秋低聲：“貨車，照相館，米鋪，誰被拍到，誰就成下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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