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也得等孫工那三箱紙活著出城。”
沈清秋拎著肉筐衝進雨裡，王慶跟在後面，報童在前頭帶路，跑到街口時腳底打滑，差點撞上賣煤球的板車，王慶伸手拽住他，肉筐卻撞到車輪，肥肉滾出兩塊，順著汙水往溝裡漂。
報童急得去撈：“這肉能當暗號！”
沈清秋揪住他後領：“人比肉貴。”
王慶聽得嘴角抽了抽：“沈太太，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肉鋪祖師爺都要哭。”
“你再廢話，我讓你祖師爺給孫工抬箱。”
福康路口己經被七十六號的人堵住，孫工站在貨車旁邊，懷裡抱著第三隻箱子，帽子歪到耳朵上，嘴裡罵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們懂什麼叫膛線嗎？你懂什麼叫熱處理嗎？開箱？你開一個試試，鉛條移位，圖紙受潮，麵粉廠停工，你們主任吃生麥粒去！”
檢查員被他罵得臉色發青，手己經按到箱鎖上：“少拿麵粉廠嚇唬我，開啟。”
車伕縮在車頭旁邊，手裡攥著批文，批文被雨打溼，工業署紅章暈開半邊。
沈清秋沒首接過去，她把肉筐塞給王慶：“哭。”
王慶抱著筐：“我不會。”
“你娘在米鋪等你。”
王慶臉上的肉抽了一下，隨後抓起筐裡豬肝往地上一摔，坐到路邊就嚎：“我的肉啊！我的半扇豬啊！你們撞了我的車，不賠我就吊死在福康路！”
報童愣了：“王叔哭得真像。”
沈清秋拖著他從人群邊繞過去：“少學壞。”
檢查員被哭聲吵得轉頭，孫工趁機把箱子往懷裡又抱緊一點，箱角卻掛到貨車木欄，鎖釦彈開一格，裡面露出油紙邊。
沈清秋心口那股火頂到嗓子眼，腳卻沒亂，她擠進人群，抬手就給孫工後背拍了一巴掌。
“孫福貴，你還想不想拿工錢？技術手冊淋壞了，裴三少第一個扣你棺材本。”
孫工聽見她聲音，嘴裡罵到一半卡住，轉頭時鬍子被雨粘成一撮：“你來幹什麼？”
“來給你收屍，省得你把圖紙抱進七十六號。”
檢查員看著沈清秋：“你是誰？”
沈清秋扯過車伕手裡的批文，溼紙差點被她扯爛，她把紅章那面懟到檢查員眼前：“裴家麵粉廠的賬。你們蓋章讓我們修機器，現在又攔車，機器壞了算誰的？”
“例行檢查。”
“例行檢查就開箱？這裡面是技術手冊，開溼了，你賠？”
檢查員冷笑：“幾本破手冊。”
孫工一聽又要炸，沈清秋腳後跟踩住他鞋面，疼得他把罵聲咽回去。
“長官說破，那就破。”沈清秋把批文往箱蓋上一拍，“既然破，您籤個字，寫清楚是七十六號拆封導致損壞，裴家不負責工業署維修延期，也不負責管理費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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