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回頭，誰就把命賠給我。”
沈清秋把這句話丟在閣樓門口，軍靴踩過門檻時，房東太太手裡的鍋鏟還橫在樓梯邊，阿寬揹著魚簍低頭往下走，裴硯遲推著木輪椅跟在後面，輪子碾過溼木板，發出讓人牙根發緊的輕響。
房東太太把鍋鏟往門框上一磕，“沈清秋，你少在我樓裡說這種晦氣話。”
沈清秋沒回頭，“那您說句吉利的。”
房東太太張了張嘴，最後把一隻油紙包塞到阿寬懷裡，“路上吃，別餓死。”
阿寬低頭看油紙包，“這是什麼？”
“饅頭。”
“房東太太，您不是說湯錢另算？”
“饅頭也另算，回來給錢。”
陸宗燁趴在門板上，聲音從屋裡飄出來，“阿寬，替我也帶一個，欠賬記裴三少。”
裴硯遲抬手把門帶上，“你先欠命，饅頭往後排。”
陸宗燁在門內罵了一句，罵聲被關上的木門壓住，沈清秋把懷錶塞進袖口，低聲道，“走。”
弄堂裡沒有燈，宵禁後的上海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遠處巡邏車的引擎聲在雨後的磚牆間來回撞，街邊晾衣繩還掛著幾件沒收的溼衣，風一吹，衣角擦過阿寬的帽簷，他伸手按住帽子，沒讓自己抬頭。
裴硯遲看著巷口，“三條線，出弄堂後別並行。”
沈清秋說，“阿寬東線，倉庫區，先到廢輪胎貨車。你北線，鄰樓屋頂。南線歸我，消防通道。”
阿寬把魚簍往肩上挪了挪，“太太，若南線先出事，我從東邊繞過去。”
“不許繞。”
“可我守的就是您撤退。”
沈清秋停下腳步，回身看他，“你守的是火，火不起來，整棟樓都盯著我和裴硯遲，你分清主次。”
阿寬嘴唇動了動，“分得清。”
裴硯遲把一枚銅錢遞給他，“路口若有人查你，別掏證件，先掏這個。”
阿寬接過去，“銅錢能過關？”
“不能。”
“那為什麼掏？”
沈清秋替裴硯遲答，“討債的人身上只剩銅錢，才真。”
阿寬把銅錢塞進袖口，“懂了，窮得有理。”
裴硯遲輕咳一聲，“不是讓你演傻。”
“少爺，我不演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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