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遲讓阿寬推著輪椅往回走。
經過沈清秋身邊的時候，他的目光跟她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沈清秋站在走廊的柱子旁邊，一首沒有說話。
從頭到尾，她在看。
看裴硯明的反應。
裴硯明是真的憤怒。他的瞳孔放大，顳部肌肉緊繃，說話時肩膀前傾，身體重心往前移——這是一個面對真實威脅時的本能防禦姿態。他不是在演。
看裴硯遲的反應。
裴硯遲在輪椅上的姿勢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呼吸頻率穩定，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手指沒有多餘的小動作。他的微表情乾淨到了一種不自然的程度。一個正常人面對門口的死人和大哥的指控，多多少少都會有應激反應。但他沒有，一絲都沒有。
看阿寬的反應。
阿寬站在輪椅後面，臉上是一副憨厚粗人被大少爺斥責後的呆滯。但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攥成了拳頭，指關節的皮膚緊繃到發白，前臂的肌肉像繃了弦一樣硌在短褂袖子底下。
他在壓一種很強烈的衝動。
沈清秋在心裡記下了這三個人的反應，轉身回了東院。
當天晚上，林叔透過備用渠道送來了一份緊急簡報。
簡報藏在一個雞蛋殼裡，雞蛋殼被王媽當成新鮮雞蛋放在了沈清秋的早餐碟子邊上。
沈清秋在房間裡敲開蛋殼，取出裡面捲成米粒大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三行字。
孤狼近日行動導致76號關鍵線人暴露並被處決。76號正在全城追殺孤狼。務必加強自身安全防範。
沈清秋把紙條湊到蠟燭上燒了。
紙灰落在燭臺裡，捲成一個黑色的小圈。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對著銅鏡。
鏡子裡是她自己的臉，平靜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她的腦子裡在高速運轉。
孤狼的行動導致76號線人被處決。
裴硯遲在倉庫裡處決了那個來踩沈家舊宅衚衕口的76號特務。
76號把同夥的屍體扔在裴家門口報復。
孤狼。
處決76號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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