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宗燁第一次出現在裴公館是在一個週六的晚上。
裴硯明在前院擺了一桌酒席，請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幾個洋人和兩個新來的中國顧問。說是慶祝中秋節，其實是裴硯明在給自己鋪人脈。
沈清秋本來不想去。
但裴硯遲讓阿寬來傳了話。
“三少爺說請三少奶奶賞個面子，今晚的客人裡有法租界巡捕房的新顧問，是北方來的，三少爺說最好去認個臉。”
沈清秋想了想，換了一件湖藍色的旗袍去了前院。
飯桌上人不少，裴硯明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兩個法國探長，右手邊是他老婆和兩個上海商會的理事。
裴硯遲的輪椅在桌子的末端，阿寬站在他身後。
沈清秋在裴硯遲旁邊坐下來，環視了一圈飯桌上的面孔。
對面坐著一個她沒見過的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件剪裁講究的深灰色西裝，身材修長，面容清朗，嘴角帶著一種常年掛著的散漫笑意，像是對什麼都不太在乎。
但他的眼睛不散漫。
那是一雙受過專業訓練的眼睛。目光的掃描頻率和路徑不是普通人的隨意張望，而是有規律的環形巡視——先掃視出入口，再掃視窗戶，最後落在桌上每個人的手部位置。
這是軍事偵察的標準環境評估流程。
沈清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看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的瞳孔放大了。
持續了大約半秒。
然後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散漫的笑意，端起酒杯朝她的方向舉了舉。
“這位想必就是裴家的三少奶奶？在下陸宗燁，剛從北邊調過來，在法租界巡捕房掛了個顧問的閒職。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沈清秋端起茶杯回了一下。
“陸先生客氣。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三少奶奶不喝酒？上海灘的太太們不都是酒量驚人？”
“我酒量不好，喝兩杯就上臉。”
“那可惜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裴硯明在主位上插了一句。
“宗燁兄，三弟妹是南方人，喝不了你們北方人的酒。來來來，我陪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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