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右手從口袋裡拔出了勃朗寧。
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動作快得在雪花落地之前就完成了，扳機扣到一半，食指壓在那個臨界的位置上。
對面那個人的反應和她同步。
毛瑟手槍從風衣內兜裡抽出來，槍管頂在她的額頭正中央。
冰涼的金屬隔著蒙面布貼上她的皮膚。
兩個人的槍口在風雪中交叉，距離近到能聞見對方呼吸裡的熱氣。
巷子西頭的路燈在這時候劇烈地晃了一下。
燈絲掙扎著亮了一瞬，白光劈開了風雪，把兩個人的面孔照得纖毫畢現。
蒙面布遮不住的那雙眼。
她的眼尾帶著水紅，眼白上佈滿血絲。
他的黑眸裡全是紅，從眼眶一首燒到瞳仁的底部。
沈清秋的左手抬起來，抓住自己臉上的蒙面布往下一扯。
黑布落在雪地上。
月白色旗袍的領口露了出來，盤扣上彆著一朵白蘭花，花瓣被雪水浸透了。
她的臉在路燈的白光裡完整地暴露出來。
明豔的五官，通紅的眼眶，嘴唇上的口紅被咬掉了一半。
對面那個人的槍口晃了一下。
晃了不到半釐米。
然後他的左手也抬起來了，扯掉了臉上的黑布。
金絲眼鏡不在。
那張臉沒有了眼鏡的遮擋，輪廓比平日更分明。
下頜線條硬朗，顴骨微高，嘴唇因為寒冷失了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她在書房裡每天隔著茶杯對視的眼睛——此刻赤紅到了邊緣。
沈清秋握槍的手開始抖了。
從手指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
那把勃朗寧在她手裡晃出了肉眼可見的弧度。
她這輩子殺過九個人，每一次扣動扳機的時候手都穩得連彈殼落地的聲音都聽不見。
這是她的手第一次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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