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遲，你把賬房鑰匙交出來。”
沈清秋剛坐下，就把筷子擱在碗邊，語氣嬌橫得讓趙氏的臉色當場沉下去。
趙氏斥道：“家宴上鬧什麼？”
沈清秋抬手扶了扶髮間白蘭花：“老太太，家宴也是飯，飯桌上談錢最香。”
裴硯明坐在主位右側，慢條斯理地端茶：“三弟妹這張嘴，裴家遲早養不起。”
沈清秋看向他：“大哥若心疼裴家的錢，不如先把三和洋行那筆賬說清。”
裴硯明端茶的動作慢下來，杯蓋輕輕碰著杯沿：“什麼三和洋行？”
裴硯遲咳了幾聲，阿寬立刻遞帕子，他接過後沒有看裴硯明，只道：“清秋，別聽外面的閒話。”
沈清秋哼道：“我只聽錢話。”
櫻井良子站在東側油燈旁，手裡端著熱酒壺，身子微微側著，左袖貼近燈座。
沈清秋餘光看見她的袖口靠近火苗，原本伸向水壺的手在桌沿停住，隨即抓起自己的帕子，按在胸口。
“哎呀，燈這麼近，燙死我了。”
趙氏皺眉：“你離燈那麼遠，燙什麼？”
沈清秋藉著起身退開，鞋跟碰到椅腳，整個人往後避了幾步，姿態亂得恰到好處：“我怕火不行嗎？”
裴硯明笑了一聲：“三弟妹連槍聲都聽過，還怕一盞燈？”
沈清秋立刻看他：“大哥怎麼知道我聽過槍聲？”
桌上安靜下來。
裴硯明放下茶杯：“昨夜法租界槍聲，誰沒聽見？”
裴硯遲抬眼看他：“大哥訊息也快。”
裴硯明正要回話，櫻井手裡的酒壺斜了一下，壺嘴碰到燈座，東側油燈往桌布邊倒去，火舌躥上棉布邊緣，熱氣貼著酒氣往上卷。
趙氏尖叫：“來人，滅火。”
沈清秋的身體己經站起，手離水壺只差一點，可她看到櫻井的視線不是看火，而是看自己和裴硯遲，手便改道抓住椅背。
她退得凌亂，披肩被椅角掛住，口中喊得比趙氏還亂：“裴硯遲，火，火啊，你快讓人滅火。”
裴硯遲在輪椅上抬手，動作故意撞到茶盞，茶水灑了滿毯子，他咳得彎下腰，帕子捂著唇，話也斷開：“阿寬，水，快叫人。”
阿寬從屏風後衝出來，先推開趙氏身邊的椅子，再抓起早換好的厚桌布往火上一壓，王媽端著溼巾盆從側門進來，把盆往阿寬手邊遞。
櫻井良子想上前幫忙，沈清秋先撞了她一下，裝作受驚抓住她手臂：“你別過來，你袖子上有酒，萬一燒著怎麼辦？”
櫻井被她抓住，袖口裡的小玻璃瓶沒來得及收緊，瓶身頂在腕骨處。
沈清秋隔著布料摸到硬物，臉上仍是慌張：“你手裡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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