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厚的？沈太太，您真會為三少爺打算。”
松本站在特高課門口，視線落在裴硯遲膝上的厚毯，又移到沈清秋殷紅旗袍外披著的短皮草，禮貌得挑不出錯。
沈清秋挽著輪椅扶手，抬手理了理耳邊翡翠：“松本先生，上海的風不認人，我丈夫腿不好，凍壞了誰賠？”
裴硯明在前頭回身，西裝領口扣得太緊，臉色比昨日還陰：“三弟妹，到了這裡還惦記賠錢，你不嫌丟人？”
沈清秋看向他：“大哥要是覺得丟人，可以替我賠。”
趙氏跟在後面，立刻接話：“他連我的嫁妝都賠不起，三弟妹別指望他。”
裴硯明臉皮抽動，想罵，老太太柺杖在石階上一點：“都閉嘴，別讓外人看笑話。”
裴宗輝沉著臉，眼睛卻己經在特高課門前的軍車和崗哨上轉了一圈：“松本先生，武田課長請裴家全家來，是談生意，還是審犯人？”
松本笑道：“裴老先生言重，課長只是備宴。”
沈清秋低聲對裴硯遲道：“備宴備到槍上膛，貴國禮數真足。”
裴硯遲咳了咳：“清秋，少說兩句。”
她彎腰替他掖毯子，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敲兩下。
耳墜裡傳來輕微電流聲，遠處車道旁的接收器內，裴硯遲早己讓阿寬調好的備用線路接上，坐在輪椅裡的他聽見那兩下木聲，眼睫垂著，手指摸到毯下的銅釦。
他有預謀。
長廊裡鋪了深色地毯，輪椅壓上去後推行變慢，阿寬不在身邊，換成特高課的侍從來推，手勁不穩，輪子撞到門檻時抖了一下。
沈清秋立刻回頭：“輕點，我家三少爺骨頭貴。”
侍從低頭道歉。
裴硯明嗤笑：“骨頭貴，命未必貴。”
趙氏在旁邊涼涼道：“大少爺這話，可別叫祖母聽見，裴家再窮，也沒窮到盼自家人死。”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你也少說。”
宴會廳門開，留聲機裡傳出琴音，曲調被屋頂吊燈壓得發悶，長桌上擺著銀器和白瓷盤，桌面窄而長，三隻青瓷茶杯暫時不在桌上，只在一旁茶車裡蓋著白布。
武田信也穿白色西裝，站在長桌盡頭，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裴老先生，老太太，三少爺，沈太太，歡迎。”
沈清秋進門時，目光先掃地面，再掃長桌，最後落在武田右手上。
他的食指貼著酒杯杯壁，指腹輕按又鬆開，像在數什麼。
沈清秋笑著開口：“武田先生，您這裡真亮，亮得我都不敢眨眼，怕一眨就欠您錢。”
武田走近，視線停在她耳墜上：“沈太太今日的翡翠好看。”
沈清秋立刻抬手護住耳朵：“好看也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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