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嘴裡那張紙，不是給喬二爺看的，是給我們看的。”
沈清秋把壞掉的鞋跟踢到地下室門邊，鞋跟滾了兩圈，撞到裝電池的木箱才停下，她只穿著襪子踩在水泥地上，腳底被冷得發麻，嘴上卻還在催人。
“阿寬，把紙攤平，別用你那雙扛麵粉的手揉。”
阿寬手上還沾著魚腥，聞言趕緊把紙團放到桌上，又覺得髒，回頭找帕子，帕子沒找到，倒把裴硯遲的鉛筆碰到地上。
裴硯遲坐在輪椅裡，彎腰去撿鉛筆，沈清秋先一步踩住筆尾。
“你別彎腰，腿不要了？”
“鉛筆也要。”
“我撿。”
她彎腰時風衣下襬掃到地圖邊角，把蘇州河那一片蓋住，裴硯遲伸手按住地圖，指腹碰到還沒幹透的墨線。
喬二爺站在地下室入口，身上碼頭的潮氣還沒散，菸斗拿在手裡沒點，臉色不太好看。
“沈太太，羅三活著，但舌頭被割了，問不了話。”
沈清秋抬頭看他。
“你碼頭上失蹤一個腳伕，回來少了舌頭，你就帶來這半句話？”
喬二爺把菸斗往門框上磕了磕，菸灰沒落，倒把門框磕出一塊白印。
“我還帶了人，他在外頭，怕弄髒你們裴家的地下室。”
裴硯遲看著紙上的字。
“下一船，換人押。”
沈清秋把鞋重新套回去，鞋跟少了一截，她一站，身子歪了歪，阿寬伸手要扶，被她拍開。
“換誰？”
喬二爺沒答，眼睛落在牆上的上海地圖。
“裴三少，你這地圖畫得夠亂，三條紅線，五個黑點，旁邊還寫洋文，給日本人看見，夠你喝半個月刑水。”
裴硯遲把鉛筆夾在指間，鉛筆頭斷了，他在紙邊蹭了兩下，木屑掉到毯子上。
“日本人看見以前，你先看見了。”
喬二爺笑不出來。
“我看不懂。”
沈清秋拉過椅子坐下，椅腳一條長一條短，坐上去晃，她不耐煩地把壞鞋跟塞到短腳下面。
“看不懂就少看，多說。”
喬二爺把紙團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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