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得快死了，松本先生要不要替我請個醫生？”
沈清秋把帶血的帕子攥在掌心，唇邊血色被粉遮得不勻，話剛說完，又咳了兩下，帕子差點從指間滑下去，阿寬伸手去接，反被她用鞋尖輕輕踢了一下。
松本的目光落在她鞋邊，沒接她的話，轉向桌上的英鎊。
“裴先生，三千支盤尼西林，外加磺胺和紗布，這不是給病人備藥，這是給軍隊備藥。”
杜蒙探長把煙盒合上，金屬蓋扣得太緊，發出一聲悶響。
“松本先生，這裡是法租界會客室，買賣由法租界規章管。”
松本笑了笑，雨水從帽簷滴到地毯上，他沒有擦。
“法租界規章，也要考慮東亞戰事。”
沈清秋抬手捂住額頭，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腳被她碰得歪了一點。
“我聽不懂什麼戰事，我只聽懂一個日本軍官站在這裡，攔著我丈夫給我買藥。”
裴硯遲咳著開口：“松本先生若懷疑，可以請武田課長寫正式公函，說明特高課認為裴太太不配用藥。”
松本看他：“裴先生說話真會繞。”
“我腿不中用，只好嘴上勤快些。”
沈清秋偏頭看他：“你閉嘴，咳成這樣還跟人吵，藥是給我買的，不是給你顯本事的。”
松本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掃過。
“裴太太，三千支藥，你用得完？”
沈清秋把帕子丟到桌上，血跡落在英鎊邊角，她皺著眉去擦，越擦越花。
“我用不完，可以給裴家人用，大嫂嗓子哭壞了，父親被大哥氣得胸口疼，祖母年紀大，三少爺舊疾拖著，連阿寬都笨得容易摔破頭。”
阿寬在後頭低聲：“太太，我沒摔。”
“你閉嘴。”
杜蒙沒忍住，煙沒點著，火柴倒先斷在指間。
松本沒有笑，他走到桌前，伸手要拿那份合同。
裴硯遲的手按在合同上，手背薄得能看見青筋，動作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松本先生，這份合同有法文條款，您若看不懂，我可以讓律師讀給您聽。”
松本的手停在半空。
“裴先生怕我看？”
“怕您弄髒。”
沈清秋立刻接話：“他剛才翻紙舔手指，你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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