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錢可以，先讓他把槍口挪開，別戳壞我的橘子。”
沈清秋把菜籃往桌上一擱，籃底沒放穩，兩隻橘子順著桌面滾出去，一隻撞到裴硯遲手邊，另一隻掉到地上，滾進床底，碰到那半塊堵窗縫的年糕才停。
日本兵聽不懂她前半句，只聽懂錢字，槍口仍抵著她後背。
“證件有問題，畫像也有問題。”
裴硯遲咳著拿起良民證，指腹在照片邊緣抹了一下，上面沾著菜葉上的泥，泥水把眉尾糊掉一塊。
“她病成這樣，畫像還認得出來？”
士兵用生硬中文說：“旗袍，女人，裴家。”
沈清秋低頭看自己舊棉襖和馬褲，伸手扯了扯衣襬，棉絮從破口冒出來。
“你哪隻眼看見旗袍了？我倒想穿，裴家都被你們搬空了。”
房東太太在樓梯口探頭，鍋鏟還拿在手裡。
“她真窮，剛才買煤還少給我兩個銅板。”
阿寬趴在床邊，灰還掛在頭髮上，趕緊接話。
“她還欠房租。”
沈清秋回頭瞪他。
“你閉嘴，欠房租也不用你替我認。”
日本兵被屋裡魚味和藥味燻得皺鼻，槍口往旁邊移了點，仍盯著裴硯遲。
“錢。”
裴硯遲從枕下摸出幾張鈔票，摸到一半，手指碰到小刀片，刀片把指腹劃開，他把手縮排袖裡，換另一隻手抽錢。
“買菜罰款，還是認錯人賠禮？”
士兵伸手來拿，沈清秋先把錢抽走，數了兩張，又抽回一張。
“他看我一眼就要收三張？日本軍隊這麼缺錢？”
士兵臉色沉下去，槍托往桌上一砸，藥瓶被震倒，白色藥片撒了一桌，幾片滾進橘子皮邊。
裴硯遲咳聲變重，阿寬從床底爬出來，手裡抓著年糕，慌里慌張把藥片往回攏。
“別碰藥，我家少爺吃錯會吐血。”
士兵嫌髒，抓起兩張鈔票塞進口袋，轉身下樓。
沈清秋等靴聲下去，才把菜籃裡的槍取出來，槍口還纏著白菜葉，她扯了一下沒扯乾淨，葉脈掛在準星上。
“你剛才答應我不去，結果我一回來，你差點把自己切了。”
裴硯遲把劃破的手指藏進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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