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沙回來之後,阮軟在西湖老宅的梧桐樹下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手裡翻著一本從蔡老頭舊書攤上帶回來的舊雜誌,腿上蹲著阿瓷,腳邊擱著一杯秦嶺剛泡的桂花酸梅湯。
九月的杭州還很熱,知了在梧桐樹上不要命地叫,王胖子在廚房裡熬綠豆湯,風扇轉得嗡嗡響。
一切都很安逸,安逸到她覺得該給所有人買點禮物。
這個念頭是從何老闆那裡開始的。
前天她給何記麵館打電話,何老闆說捲簾門修好了,新招的洗碗工也上手了,就是總忘了放蔥花。
她掛了電話忽然意識到,從海底墓到秦嶺到川西到青銅門,這一路上所有人都幫過她,而她還沒正正經經給任何人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
何老闆的牛肉麵是管夠的,蔡老頭的舊雜誌是留著的,周奶奶的螺紋草是養著的,但這些都是他們給她的。
她想給他們點什麼。
她把雜誌合上,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剝蓮子的秦嶺。“你覺得,送人禮物送什麼好?”
秦嶺停下手裡的蓮子,認真思考了片刻。“青銅。銅礦母巖裡最純的那種,可以鑄鏡子,也可以鑄鈴鐺。”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喜歡青銅。”她把雜誌放在竹凳上,把阿瓷從膝蓋上挪到肩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梧桐葉,“我要去給大家買禮物。不是靈器,不是古董,就是人間的禮物。”
第二天一早,她拉上吳邪和秦嶺去了杭州古玩城。
她要買的是能戴在身上、能放在桌上、能用得上的東西。
吳邪說古玩城負一層新開了一個珠寶玉器區,有幾家做翡翠生意的鋪子,他認識一個雲南來的老闆,姓林,專門做翡翠原石和成品,不坑人。
她想了想,說好。
林老闆的鋪子在負一層最角落的位置,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玻璃櫃臺裡擺著幾排翡翠掛件和手鐲,價格標得清清楚楚。
林老闆是個西十來歲的黑瘦男人,操著一口帶雲南口音的普通話,看到吳邪領著兩個人進來,站起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吳小哥,好久不見。這兩位是——”
“我朋友。她想買幾塊翡翠送人。”吳邪把阮軟讓到櫃檯前。
林老闆從櫃檯裡拿出幾盤翡翠成品讓她挑。
她拿起來看了看,種水不錯,雕工也細,但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東西不好,是這些東西跟她送的人對不上。
王胖子不會戴翡翠掛件,他成天在廚房和鋪子之間來回跑,脖子上掛東西不方便。
張起靈更不可能戴首飾,他連手錶都不戴。
解雨臣倒是會欣賞,但他對翡翠的興趣遠不如對青銅器的興趣大。
至於黑瞎子,她想象了一下黑瞎子脖子上掛著一塊翡翠觀音在野外敲地質錘的畫面,把自己逗笑了。
“有沒有原石?”她把翡翠掛件放回盤子裡,“沒切開的原石。”
林老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吳邪一眼。吳邪點點頭,林老闆彎腰從櫃檯最底層拖出一隻落滿灰的木箱。
箱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塊大小不一的翡翠原石,有的裹著黃皮殼,有的露著一點點綠窗,有的黑不溜秋像河灘上隨便撿的鵝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