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轉身推門離開。
阮軟坐在原位沒有動。阿瓷從口袋裡衝出來在桌子上蹦躂,碗身發出急促而低沉的嗡鳴。
鐵骨在袖中紅光驟亮,有一瞬間迸出極細的煞氣,然後被它自己強行壓了回去。
“這人在那茶樓裡盯上你了。”鐵骨沉聲說,“他腳步很輕,刀上的功夫至少是師傳級別的。但他那些話說得不像要為難你。”
“他現在只是摸我的底。”阮軟把那張名片拿起來,用兩根手指夾著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墨跡很新,“家傳老物敬請留意,價可面議。”
段胖子不可能提到過什麼家傳的貨源,他一向只評東西不編來歷。
這行字的措辭顯然是在玩她當初那套“祖傳簪子”的說辭,試探她還有多少現編故事的空間。
“先不回他。”她把名片收進隨身帶的記賬小本子夾層裡。
隔壁單元頂樓的鴿子群撲扇翅膀呼啦啦地飛了起來,傍晚的鎮子上空滿是那潮溼而有力的振翅聲。
阮軟推門回到廚房,接過何老闆遞回來的圍裙。
何老闆手裡還端著那碗沒撒完的蔥花,瞄了她一眼:“那人誰啊?以前沒見你在青溪有客人。”
阮軟平靜地接過圍裙繫上:“一個老同學的朋友,收老東西的。我不賣,就聊了兩句。”
“噢。”何老闆的八卦熱情遠不如他對牛肉湯底火候的關心,這個話題只維持了五秒,他就轉頭去撈鍋裡浮起的牛骨。
阮軟回到水槽前繼續對付那一批剛換下來的油膩海碗,洗潔精兌了冷水,泡沫不起。手滑碗沉,她一言不發地重新刷洗起來。
鍋裡牛肉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熱氣,和阿瓷遠遠傳來的緩慢嗡聲混在一起。
回到出租屋之後,阮軟把三樣東西在床上攤開。
左面是劉先生的名片,中間是段老闆的聯絡方式,右面是自己那張剛拿到的假身份證。
三個人的名字在手機備忘錄裡排成一條線。
“你要去?”老銅在門後悠悠地開口。
“遲早的事。”阮軟把名片夾進記賬本里,“但不是現在。”
她翻出段老闆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段老闆,最近有人找我,說是您介紹的。姓劉。方便確認一下?”打完最後一個字,她按下發送,把螢幕朝下放倒,舒舒服服地靠在枕頭上。
不管怎樣,她已經在九門的門檻上滴了一滴水。水波紋會盪開,但石頭不急著扔。她有耐心,也等得起。
鐵骨在枕邊紅光一閃,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調侃:“你這試探段老闆,跟當年在墓裡試探那群藤壺精一模一樣。”
“策略嘛。”阮軟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老銅沉吟片刻:“你又來了。你這三個‘不’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可我就是靠這個才在汪藏海的墓裡活下來的。”阮軟說著閉上眼睛。
阿瓷在枕頭上輕輕嗡了一聲,像是在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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