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製樓梯踩上去吱呀響,空氣裡是一股茶香和舊木頭的氣息。
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七八張桌子散落在廳堂裡,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拿著放大鏡看一件瓷器。
沒有人抬頭看她,但阮軟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從她身上飛快地掃過。
這個行業的人對陌生面孔點異常敏感。
她在靠窗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腳邊,拿出手機假裝回復訊息,實則用餘光觀察著整個廳堂。
坐了大約一刻鐘,一個穿著深藍唐裝的中年人主動從隔壁桌起身,走過來拱了拱手:“您好,我姓段。剛才在樓下看到您那件金飾,方便討教一下?”
阮軟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秒。
這個人說話規矩,穿著講究,手上沒有繭,指甲修剪得乾淨,不像下地的,更像是個正經掛牌的古董商。
他身上的靈氣痕跡極淡,幾乎聞不到。
要麼是他不直接接觸原坑貨,要麼是他把東西洗得很乾淨。
這兩種可能性都不壞。
“段老闆客氣了。”阮軟往對面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段老闆坐下之後很講究地沒有立刻提金簪,而是先叫茶。
等茶上了,喝了半盞,才不緊不慢地把話題轉回正事:“您那件金飾,簪頭紋路瞧著像是老的,素面為主,這種風格在清代以前的民間器物裡不算少見。品相這麼好的倒是頭一回見。方便讓我過個眼?”
阮軟從帆布袋裡取出半截金簪,用手帕墊著遞過去。
段老闆接過,從懷裡掏出一隻鎏金小放大鏡,對著簪身的每一處弧度。每一刀紋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分鐘。
看完之後他把放大鏡收回去,將金簪放回手帕上,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不少。
“實不相瞞,這東西來路不太常見。”他把聲音又壓低了些,“這不是清代小戶人家的東西,簪身刻的這種蓮瓣紋,在文獻裡歸海,常見於東南沿海的船戶富商墓葬。南宋往後就很少見了。南宋時期東南沿海的船戶墓葬雖然不多,但都偏重在海事器物上做這種紋樣,說是能保佑出海平安。再往後,這類圖案在市面上就只剩偽品了。”
阮軟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開始給段老闆加分。
能一眼看出紋樣的地域和時代歸屬,還能說出船戶墓葬的特徵,這個人要麼是個真材實料的古董商,要麼是個上岸很久的老行家。
不管哪種,都是她現在最需要打交道的物件。
“段老闆好眼力。”她把金簪收回去,重新用手帕包好,“這件東西是我家裡傳下來的,說是祖上從福建那邊帶來的。我不做這行,只是最近手頭緊,想換點現錢。”
“您開個價?”
阮軟報了一個數。
是她在網上查了很久的市場行情基礎上稍微上浮了一成,留一點還價空間,但不多。
段老闆聽後沉吟了一下,沒有還價,反而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
“可以。不過我想請教,您家裡還有別的東西嗎?不一定非要金銀類的,銅器雜項這些,只要品相好,我都能收。”
阮軟心想他大概是缺貨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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