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出了門拐進一條小巷,確認前後無人,才低頭對手腕內側說:“鐵骨,二樓樓梯拐角那個,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鐵骨的紅光閃了一下,“不是普通人。”
“跟昨天那兩個比呢?”
“比他們厲害。”
阮軟沉默地在巷子裡站了片刻,把阿瓷從內袋裡摸出來重新扣回頭頂帽子裡,然後攏好袖口遮住鐵骨。
這個縣城不能再來了,至少短期內不能再來了。
她相信自己的偽裝,普通年輕女人。素面金簪。傳家寶換現錢的俗套故事,這套說辭可信度很高,段老闆完全沒有起疑。
但那個在二樓樓梯拐角注視她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陌生小販產生興趣。他已經看穿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小巷,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兩條街後她在一個沒人的拐角拿起手機確認了一眼那條部落格頁面下的座標。
座標對應的是這個縣城的茶樓,而這個頁面裡那句“雲頂之上,長生之鄉”的隱藏文字是用某種退格編碼嵌入的,提取出來之後中間夾了一個字。
“汪”。
是汪藏海的汪,也是汪家人的汪。
現在她已經在這裡暴露了行蹤,不能再來,但起碼做成了第一單,金簪出手,現金到位,段老闆這條線留了,海底墓的資訊鏈又多了一節。
開張順利。
她加快腳步,往車站的角門走去。
回到青溪的第二天,阮軟照常去何記麵館洗碗。
洗潔精兌水的比例是1:8,何老闆昨天新換了一個牌子,泡沫比以前的少,油漬洗不太乾淨。
阮軟一邊刷碗一邊在心裡記仇,下次採購她自己去,堅決不能讓何老闆再圖便宜買雜牌。
阿瓷從圍裙口袋裡探出半個碗身,對著水槽裡漂著油花的水面嗡了一聲,意思是“這也叫洗潔精”。
“忍忍吧,”阮軟低聲說,“何老闆的牛肉麵已經從十一塊漲到十三塊了。成本壓力。”
阿瓷嗡得更響了,語氣跟老銅如出一轍,又是替人省錢那一套。
它的語氣腔調跟老銅越來越像,阮軟也不知道是耳濡目染還是近墨者黑。
麵館的生意最近好了些,據說是隔壁鎮修路,大巴改道從青溪繞行,中午多了一批過路客。
何老闆忙得腳不沾地,阮軟的碗也從每天七八摞漲到了十幾摞。
她洗完最後一摞碗的時候,手指被缺口碗沿劃了一下,傷口在幾秒內癒合,她把創可貼貼上去蓋住,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
傍晚下班的時候,何老闆額外塞給她二十塊錢,說這幾天辛苦了她。
阮軟接過錢,心裡算了一下,何老闆這人平時除了買洗潔精摳門,對員工倒是真的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