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談越野車在縣城旅館樓下熄火之後,阮軟沒有立刻睡著。
她躺在旅館三樓最靠裡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看了很久。
燈罩裡積了一層灰色的蟲屍,有一隻飛蛾還在對著燈泡撲騰,翅膀打在塑膠罩子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阿瓷已經從髮髻裡解放出來,蹲在枕頭邊上,碗身的熒光調到最暗,像一顆將滅未滅的星星。
鐵骨被她放在床頭櫃上,刀身的紅光以極其緩慢的頻率一明一暗,不是在警戒,是在等阮軟說話。
“你在想什麼?”鐵骨先開了口。
“在想他最後那句話。”阮軟把手臂枕在腦後,“‘你在哪聽到這個名字的’,他不是隨口問的。他問的是地點,不是內容。這意味著他已經有一個假設:有人告訴了我某個名字,或者在某個特定的場合透露了某個名字。他在追那個‘有人’。”
“你覺得他在追誰?”
“汪家。”阮軟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的靈脈微微跳了一下,“或者汪藏海這條線上還活著的人。”
鐵骨沉默了一會兒。
刀身上的裂紋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紅光,像一道極細的閃電被凝固在了鐵裡。
“你在海底墓裡吞過那麼多靈物的記憶碎片,”鐵骨說,“有沒有吞到過跟汪家活著的人有關的?”
阮軟閉上眼睛,在記憶深處翻找。
她在海底墓裡吞過的東西太多了,海蛇殘魄。珊瑚精。毒刺水母精。熒光苔蘚精。藤壺群。陪葬坑裡的陶俑精魄,還有數不清的煞氣和殘魂。
這些記憶碎片在她靈脈裡像一堆拼圖,大多數時候都沉睡著。
她按照年份。地點。人物逐一篩選,很多碎片已經模糊了,但有一些畫面依然清晰——一個穿長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沉船甲板上,手裡拿著圖紙。
那是汪藏海,她從海蛇殘魄的記憶裡見過他。
汪家後人在哪?
有沒有人活到了現代,還在暗中盯著這座墓?
答案是:沒有。
她吞過的所有靈物,沒有一隻見過汪藏海之後的人。
沒有一隻知道汪家有沒有後代,有沒有傳人,有沒有人還在守著這座海底墓的秘密。
但這不代表汪家不存在。
恰恰相反——汪藏海設計西沙海底墓的目的之一,就是為汪家後人留下線索。
如果他的後代還活著,如果他們還在追蹤雲頂天宮的線索,那麼現在海底墓的陪葬品正在往外流,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我吞過的記憶裡沒有汪家的後人。”她睜開眼睛,“但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墨川拍賣預展上那組青瓷,殘片上刻著汪家的艙位標記。這東西不是鐵三角帶出來的,也不是一般漁民撈到的。漁民撈到青瓷不會只撈四件,更不會剛好撈到帶有艙位標記的殘片。這組東西是有人專門從海底墓裡挑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進去過。不是鐵三角那批人,是另一批。而且這批人認識汪家的標記,知道哪些東西有價值。”阮軟坐起來,盤腿坐在床上,聲音壓到只有鐵骨和阿瓷能聽見的程度,“但這個人沒有動主墓室。他只動了外圍陪葬坑的東西,而且專門挑了帶標記的。他要麼是不敢深入,要麼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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