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鎮口搭了一點半的中巴，到墨川再換公交車往城東物流園。到的時候差不多兩點半。
物流園在墨川東郊，緊挨著高速公路出口，佔地極廣，一排排彩鋼瓦倉庫整齊得像骨牌。
空氣裡全是柴油尾氣和塵土的味道，大貨車進進出出，每隔幾秒就有一聲倒車提示音劃破午後的悶熱。
阮軟按丁釘畫的路線，進了物流園大門，第三個路口左轉，最裡面那排倉庫。
這一排倉庫明顯比外面舊，彩鋼瓦上生了鏽斑，有的門鎖都氧化了。
編號從21到25，其中23號在中間位置。
阮軟在22號倉庫的拐角處停下腳步，先拿感知往23號倉庫裡掃了一圈。
丁釘說得沒錯，下午兩點到四點沒人，裡面是空的，沒有心跳聲，沒有呼吸聲，沒有電子裝置的風扇聲，貨架都空了大半。
倉庫門是捲簾門，側面有一扇員工通道的小鐵門，門鎖是一個普通的掛鎖，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那種。
她只需要輕輕一擰——
“別動那個鎖。”
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的石子，精準地砸進她的耳膜。
阮軟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離掛鎖只差一釐米。她轉過頭。
張起靈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外套拉鍊拉到了下巴。
逆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陰影裡安靜地看著她，只是看著。
“這門連著報警器。”他說，“不是公安局的——是這個園區的安保公司。觸發之後五分鐘內會有人來。”
阮軟把手收回去，慢慢地轉過身面對他。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跳得很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完全沒有感覺到他靠近。
她剛才全神貫注在倉庫裡面，感知覆蓋了23號倉庫的每一個角落，卻忽略了身後的動向。
但他靠到離她三步遠，還能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跟她說話，說明他已經站了至少好幾息。
以她的感知力和對四周環境的警覺度，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怎麼在這？”她問。
“跟你來的。”
不是反問，不是挑釁，是直截了當的回答。語氣跟他在車上問“你在哪聽到這個名字的”一模一樣。
乾淨。精準，不拖泥帶水，也不帶任何多餘的解釋。
阮軟在心裡把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過了一遍，裝傻。否認。岔開話題。反問——然後全部否決。
張起靈不是來盤問的，他就是來觀察的。
他已經觀察了兩天，也許更久，從她第一次在預展上跟吳邪聊青瓷開始就一直在觀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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