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幻覺張起靈的車停在青溪鎮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阮軟站在路燈下,帆布包斜挎在身上,阿瓷照舊簪在髮髻裡,鐵骨貼在小腿內側。
她隔著車窗看到駕駛座上的人,不是王胖子,是張起靈自己開車。這個細節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張起靈極少主動開車,他開車意味著兩件事:第一,情況緊急到需要他親自掌控每一個環節;第二,車上沒有其他人能替他。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張起靈沒有寒暄,沒有解釋,只說了兩個字:“吳邪。”
“他怎麼了?”
張起靈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收緊。這個動作極其細微,但阮軟捕捉到了。她認識張起靈這麼久,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這種近乎焦慮的肢體語言。
“六角銅鈴。”他說,“我們在海底墓裡碰過。他當時接觸了,以為沒事。最近開始發作。”
阮軟的心臟往下一沉。六角銅鈴。她在原著裡讀到過,汪藏海留在海底墓裡的青銅鈴鐺,能擾亂人的心智,製造幻覺。
吳邪在海底墓裡確實接觸過六角銅鈴,但她記得原著裡他的症狀在離開海底墓後應該逐漸減輕才對。
可現在已經過了這麼久,如果還在發作,甚至嚴重到讓張起靈親自開車來接她,那說明情況遠比原著裡寫的更糟。
“他現在在哪?”
“墨川。解雨臣那裡。”張起靈發動了車子,“今天下午突然加重。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清醒一陣糊塗一陣。糊塗的時候不認人,只認——”
他停了一拍。
“只認什麼?”
“只認海底墓裡的某個東西。”張起靈說,“他把解雨臣當成了墓裡的某個人。解雨臣說他在喊一個名字,聽不清是誰。”
車子從青溪鎮口駛入山路,車燈照亮了前方蜿蜒的瀝青路面。
阮軟靠在副駕駛座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個她其實知道答案的問題:“他喊的什麼?”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車燈掃過路邊的山岩,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不連貫的碎片。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開口。
“他在喊‘碗’。”
阿瓷在髮髻裡猛地一顫。嗡聲極輕極短,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嗚咽。
阮軟把手繞到頸後,隔著髮絲按住碗沿。她感覺到它在抖,熒光透過髮絲的縫隙漏出來,比任何一次都亮。
“他記得那隻碗。”阮軟低聲說。不是問句,是確認。
“他記得海底墓裡有隻碗。”張起靈說,“一隻青瓷碗,在黑暗裡發光。他說在墓道里最害怕的時候,那隻碗的光一直遠遠地跟著他。他現在糊塗了,以為那隻碗還在身邊。清醒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在解雨臣的實驗室,糊塗的時候就到處找那隻碗,說碗不見了。”
阿瓷的嗡聲陡然拔高,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了一下。
然後它的熒光徹底亮起來,不是平常那種微弱的。收斂的亮度,而是從未有過的一種近乎求救訊號般的頻率,急促地一明一暗。
阮軟乾脆把它從髮髻裡解下來,託在掌心裡。碗身熱得發燙,蓮瓣紋在熒光下浮凸得格外清晰。
“你想見他?”阮軟低頭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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