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舊鋪（加更）阮軟沒有哭。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吳邪握住她手的那隻手，人類的五指，溫熱的，微微出汗，比她的體溫高好幾度。
她這輩子沒有被人握過手。上輩子的記憶太遠了，遠到她已經不記得握手是什麼感覺。
這是第一次。她抬起另一隻手，很輕很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謝謝。”她說。
解雨臣等了好一會兒才從副駕駛回頭。他的視線在她和三個老夥計之間停了片刻，然後說：“老銅的事。鐵骨的事。阿瓷的事，你早就可以告訴我。但我大概猜得到你之前的謹慎，你不確定我會不會把你的事報到九門，也不知道新月飯店會不會越過我來收你。”他把筆記本合上，語調輕而沉。
“但我得先告訴你一件事，劉先生昨天在你離開之後，替你壓住了一條記錄。有人到新月飯店打聽最近是不是有個出手銀貨的姑娘。”
阮軟皺了下眉：“誰？”
“他沒說。只叫我轉告你一句，他答應過不對你的安全食言。另外，解家的老爺子如果還在世，見到你們幾個大概會很高興。他們那一輩總覺得汪家的海底墓裡還困著什麼比機關更老的東西。”他往後視鏡里望了一眼，“現在他們是對的。”
張起靈重新發動車子。
引擎的低沉震動在車廂裡悶悶地響著。他把手剎放下去，掛擋，然後從後視鏡裡看了阮軟一眼：“杭州。阮家舊鋪。我陪你去查。”說完他踩下油門，越野車朝青溪鎮口緩緩駛去。
車燈照亮了前方蜿蜒的瀝青路面，稻田和山影在窗外勻速後退。
吳邪把保溫壺裡最後一點薑茶倒給阮軟，然後忽然想起什麼：“說到阮家，之前胖子介紹了一個收舊字畫的朋友，我託他查過杭州那家舊鋪的後人，最近好像有人還在找。等我們先忙完海底墓這攤事，我就陪你去。”他說完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是安慰你。我只是覺得，不管你能不能握手，那天在墨川舊貨市場，你講蓮瓣紋的樣子，就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人。”
阿瓷從阮軟膝蓋上飄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落回吳邪手裡。
吳邪低頭看著它，輕輕摸了摸碗沿。鐵骨的刀身暗下去，最後變成指甲蓋大的一小片，安靜地貼在阮軟的手腕上，老銅的鏡面緩緩合上，變成一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銅片。
阮軟靠在座椅上，感覺到車子正平穩地駛過鎮口那盞路燈。光從窗外滑進來，落在她的膝蓋上。
阿瓷的熒光還在吳邪手心裡一閃一閃，鐵骨的溫度還貼在她手腕上，老銅懸在她旁邊，鏡面扣向她的方向，像是終於踏實了，對她來說不再是扮演。
“那個，”吳邪忽然又開口，“你剛才說何老闆吃麵管夠，明天還有牛肉麵嗎？”
阮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有。何老闆說了管夠。”
“那就好。”吳邪也笑了。車窗外，青溪鎮最後一盞路燈被甩在身後，前方是通往墨川的山路。
後視鏡裡，鎮口的光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極淡的點，像海底墓甬道盡頭那一丁點遙遠的熒光。
阮軟決定離開青溪，是在從杭州回來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她照常站在何記麵館後廚的水槽前洗碗，圍裙上沾著洗潔精泡沫，手指被熱水泡得發皺。
何老闆蹲在旁邊的灶臺下面修煤氣灶，嘴裡叼著一把螺絲刀，含含糊糊地罵著螺絲又滑絲了。
窗外有麻雀在叫，阿瓷蹲在窗臺上曬太陽，碗身被照得半透明。一切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然後她的靈脈跳了一下。
不是感知到靈氣的跳，是更本能的。更深的應激反應，像一陣冰涼的風忽然灌進後脖頸，所有的汗毛同時豎起。守墓獸的警覺。
她停下手裡的碗，抬起頭，感知無聲地鋪開。麵館外面這條街上，來往行人一切正常。水果攤底下那隻橘貓正攤開肚皮曬太陽，蔡老頭還沒出攤，何記麵館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一隻知了正扯著嗓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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