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婆的嘶鳴從石牆深處一層一層地湧出來，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尖、更細、更接近人類聲帶的極限。阮軟堵在石牆前，吞噬之力像一臺無聲的粉碎機，把禁婆往外蔓延的髮絲一截一截絞斷吸進去。
她不能退，也不需要退。禁婆的髮絲再生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她的吞噬速度。
但禁婆忽然不叫了。
石牆上的黑色髮絲在同一瞬間全部停止了蠕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髮絲都繃得筆首，髮梢齊刷刷地轉向阮軟，像無數根黑色的針尖同時對準了她。
然後禁婆從牆裡笑了。
不是嘶鳴，不是尖叫，是一聲極輕極柔的笑聲，從石牆最深處傳出來。笑聲穿過磚縫的時候被海水和石頭扭曲得失真，但語調依稀可辨，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又像是在重複某句她很熟悉的話。
吳邪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潛水燈光還白。
他上一次聽到禁婆笑，是在船葬艙的甬道里，禁婆一邊笑一邊喊他的名字，喊了整整一路。那是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最長的一條甬道。
阮軟不一樣。她聽到了笑，也聽到了笑聲底下藏著的另一層聲音。禁婆正在用髮絲沿著石牆內側的磚縫瘋狂編織，織成一張比之前密三倍的網，把整面石牆變成了它的發聲腔。它在蓄力，準備越過她首接攻擊密室裡的其他人。
“它在繞我。”阮軟壓低聲音說，“它發現正面打不過我，想把髮絲從牆裡穿到我身後，攻擊你們。”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脫掉了外套，把短刀橫在身前，刀尖朝下。他的眼神告訴阮軟，他等的就是禁婆從牆裡出來。
王胖子從包裡掏出一管訊號槍，塞了一發訊號彈進去。這玩意兒在水下沒用，但在密室裡可以用。禁婆怕光，訊號彈燒起來的光足夠把它逼退幾秒。
“讓它來。”張起靈說。
阮軟點了點頭。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密室最深處的石牆。
石牆看起來很普通，和海底墓其他牆壁一樣是巨大的方磚砌成的，磚縫裡滲著海水，表面附著著一層滑膩的海藻。
但阮軟的靈脈感知到了，牆裡面有東西在移動。
像一團泡在水裡太久太久的頭髮正在磚縫之間緩緩穿行。
它的移動幾乎沒有聲音。
“禁婆。”張起靈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這兩個字一齣口，王胖子往後跳了一步，吳邪的臉色瞬間變了。
禁婆是海底墓裡最邪的東西之一，非人非鬼，來路不明，汪藏海當年從沉船葬的煞氣裡養出來的。
吳邪跟禁婆正面交過手，知道這東西有多難纏，刀砍不斷，火燒不死，你越掙扎它纏得越緊。
而且禁婆有一個最讓人毛骨悚然的特性：它會模仿你熟悉的聲音，在黑暗裡叫你名字，叫得越久越像。
石牆的磚縫裡開始往外滲水。
不是海水，是渾濁的、帶著腐爛氣味的汙水，順著磚縫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汙水裡混著幾縷黑色的絲狀物，頭髮，很長很長的頭髮，從磚縫裡探出來，像水草一樣在水裡緩緩擺動。
“它不是被我們上次清掉了嗎——”王胖子的手電筒光束死死地鎖在那幾縷頭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