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牆裡湧出的髮絲終於開始減少。
禁婆的力量被一層一層削弱，嘶鳴聲從高頻的尖叫變成斷續的嗚咽，最後一片髮絲被吞噬之力扯進漩渦之後，阮軟收了口。
石牆恢復了安靜。
磚縫裡的汙水還在往下淌，但水裡己經沒有頭髮了。
禁婆的本體縮回了石牆最深處，蜷成一小團沉默的黑影。
它沒死，但剩下的力量只剩一小半，短時間內不敢再出來。
阮軟甩了甩手，指尖還殘留著吞噬髮絲時的涼膩觸感。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吳邪正盯著她的後背看。
剛才禁婆叫了她名字。所有人都聽到了。
禁婆從不隨機挑名字。它從一個人的記憶裡把最深的愧疚挖出來，用你最想聽的聲音包裝好，然後一口一口喂回給你。它叫吳邪的時候，用的是他三叔的聲音。
叫解雨臣的時候，用的是他父親的聲音。叫張起靈，禁婆從來沒有叫過張起靈。它不敢。
但它叫了阮軟。用的是誰的聲音？她不想說，吳邪也沒問。
他只是在她轉過身來的時候，把手裡那枚銅釦遞迴給她。她的手還涼著，指尖有禁婆髮絲的腥氣，握銅釦的時候兩股涼意碰在一起，反而讓她定住了神。
“它在拿你最不想提的事下手，”吳邪說，“你能站著出來，比我們都強。”
“回頭告訴你。”她把銅釦揣進懷裡，沒說別的。
王胖子己經把竹簡和銅筒重新裝好，揹包拉鍊咬到一半抬頭看了一眼石牆，確認髮絲沒有再往外滲，才把拉鍊拉到底。張起靈在密室出口做了個手勢，所有人開始沿石階往主墓室撤。
回到主墓室的時候，阮軟感覺到了腳步。
不是人。很重，很沉，帶著鱗甲拖地的刮擦聲和水花被踩踏後的滴落迴響，從正上方甬道傳來。
這個節奏她太熟了，當年蹲在主墓室夾縫裡，她聽過無數次。
“海猴子。”她說。
“三隻。”張起靈抬頭，“正上方甬道，往這邊來了。”
“三隻？不是，小哥你上次不是釘死過一隻嗎——”王胖子把裝竹簡的包往吳邪懷裡一塞，拔出解雨臣給他配的新匕首。據說能破鱗甲，還沒試過。
“上次是巡邏海猴子，群居，體型偏小。”阮軟仰頭看向穹頂。拱形石磚上有幾道遊動的黑影，爪子在磚面上刮過時帶出刺耳的摩擦聲。“這三隻是守棺海猴子，獨居，體型至少大兩圈。當年在甬道里攔住你們的那群，是這一窩裡最小的。”
穹頂之上，三隻海猴子正從不同的方向往下逼近。
它們的移動不是隨機的，兩隻進了主墓室，第三隻停在甬道口，呼吸聲沉重而規律。它在等。等裡面兩隻把獵物趕出主墓室，然後從甬道口堵截。
這不是野獸。
野獸不會包抄。
第一隻海猴子從穹頂的暗格翻身而下，砸在石棺槨旁邊，棺蓋被震得晃了一下。
渾身鱗甲漆黑泛青，爪子長度和她小臂相當，蹼掌落在地磚上拖動時刮出極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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