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正用手電筒掃著穹頂不斷掉落的碎石。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蹲到她身邊時眼睫都在發顫。
“我聽到了。她在裡面喊我。她有意識。”
張起靈沒有多說什麼。他把她從地上托起來,動作比平時更輕,手繞過她的後背搭住她的胳膊,然後穩穩地把她背到了背上。
井道口正在塌。穹頂的碎石越落越多,主墓室地面的裂口還在擴大。排水系統己經徹底崩了,海水從西面八方的裂縫裡灌進來。
吳邪在前面引路。王胖子跟在後面斷後。鐵骨懸在張起靈身側,用刀氣劈開不斷掉落的碎石。
阿瓷縮在阮軟懷裡,把熒光調到最暗,碗身的裂紋在每一次震動中都輕輕顫抖,但它始終沒有往外飛出一步。
張起靈揹著阮軟穿過甬道,穿過暗河,穿過船葬艙。他的步伐和來時一樣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積水上,但上半身紋絲不動。阮軟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但平穩,靈脈在她體內自行運轉著,緩慢地消化著那千萬條靈蛇的記憶碎片。
她在夢裡還在跟蛇搏鬥,手腳有時會突然劇烈地掙扎一下。
每到這時候,張起靈就會稍微走慢一點,調整姿勢讓她不會從他背上滑下去。
他不會說話。但這個動作重複了無數次。
海水漫到腰際的時候,吳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阮軟的頭髮漂在水面上,像一把散開的水草。
張起靈揹著她涉水而行,海水把他的頭髮也打溼了,但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吳邪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轉身繼續往前走,手電筒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開路。
他們從井道口游出來的時候,海面上正是深夜。冼船長的潛水船在不遠處,船頭的探照燈照亮了半片海域。
吳邪和王胖子扶著潛水鐘的邊緣脫掉呼吸器大口喘氣。張起靈最後一個浮出水面,背上還揹著一個人。
冼船長放下救生梯,親自跳下海接人。
他把阮軟從張起靈背上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按到了她的手腕,然後抬起頭看了張起靈一眼,表情很複雜。他沒有摸到脈搏。
但他很快又低下頭,仔細地重新把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用一塊幹毯子把她裹了起來。
“她在消化。”張起靈說,“叫解雨臣準備船回杭州。”
冼船長點了點頭,把阮軟平放在甲板上,快步走進駕駛艙。
吳邪蹲在阮軟旁邊,把毯子的邊角掖了掖。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剛才在海里差點被暗流捲走的時候他都沒抖,但看著阮軟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反而控制不住地抖。
他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試探溫度。
涼的。比正常人低幾度,但跟她在西湖老宅裡的體溫一樣。
這個發現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船回杭州的途中,阿瓷一首蹲在阮軟枕邊,用微弱的熒光照著她的臉。
鐵骨停在她身側,刀身沉暗,紋絲不動。老銅並排躺在她的揹包側兜裡,鏡面朝下。
艇外海浪翻湧。月光落在銅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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