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銅。”阮軟的聲音還很虛弱，但語氣跟她在何記麵館後廚調笑時一模一樣，“你話真多。”
老銅噎住了。過了好幾秒，她用一種完全不像自己的、極其憋屈的聲音說：“我不說了，你把身體養好再跟我吵。”
阮軟的頭轉向床頭櫃。
她看到那隻保溫壺，也看到保溫壺旁邊一溜排開的物件，新的暖水袋，疊得方方正正的溼毛巾，還有一大包沒拆封的紅棗。
她盯著紅棗看了片刻，問是不是胖子買的，吳邪說是，買了一大包夠燉一個月的。她靜了靜，說真是胖子的作風。
阮軟醒來的當天晚上，王胖子把燉了六個小時的雞湯端了上來。
她靠坐在床上，端著碗喝了一口，說淡了，鹽放少了。
王胖子說病人不能吃太鹹，她說她不是病人，是餓的，然後自己下床去廚房加了半勺鹽。
這一下床就再也沒有躺回去，她裹著毯子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整晚，把吳邪、王胖子、解雨臣和張起靈都看了一遍，說你們幾個這幾天是不是都沒睡好，眼底下全青的。吳邪說你先操心你自己吧。
解雨臣把行動式監測儀給她重新接上，測了一輪，資料全部穩定。
腦電波己經恢復到了她出發去西沙之前的波形，而且波幅比以前更寬、更深，說明她的靈脈不僅恢復了，還在這次吞噬中得到了質的提升。
靈脈自主迴圈己經完全建立，解雨臣說他懷疑這己經不是簡單的自行迴圈了，她的靈脈正在主動從外界環境中吸收游離靈氣，不需要吞噬動作就能實現持續增長。
這意味著她以後再也不用依賴吞噬來維持靈力了。
“蛇群裡的記憶碎片呢？”吳邪小心翼翼地問。
阮軟端著雞湯碗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些碎片的內容挑重要的說了一遍。
船工、陶匠、士兵、老婦人，千萬條靈蛇裹挾著千萬片不屬於她的記憶，像一場海嘯一樣灌進她的靈脈。
她看到了沉船在風暴中傾斜，看到了窯爐前倒下的陶匠，看到了海灘上被流矢射穿喉嚨的年輕士兵，看到了船艙裡咽氣的老婦人手裡攥著一枚銅釦。
“那枚銅釦，”吳邪忽然說，“背面刻著什麼？”
“不知道。老婦人的記憶碎在那裡就斷了。”阮軟說到銅釦時眼神暗了暗，低頭從懷裡摸出那枚從密室木匣裡拿到的銅釦放在茶几上。
銅釦在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回紋，背面刻的“阮”字安靜地反扣在桌面上，“她手裡攥的跟我們從密室裡拿到的很像，但她的銅釦背面那個字，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就碎了。”
解雨臣把銅釦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說這種銅釦在明代的九門信物中很常見，是家族內部用來標識身份的，通常會刻上族徽或姓氏。
他把銅釦放在茶几上，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了那本從老宅書房裡翻出來的阮家舊鋪記錄，翻到某一頁攤開。
上面有一張拓片，拓的是另一枚銅釦，跟阮軟手裡這枚長得一模一樣，但背面刻的是“解”字。
吳邪把那張拓片湊近了看，聲音變了調：“這枚銅釦，跟阮軟手裡那枚是一對的。阮家一枚，解家一枚。為什麼會這樣？”
“九門聯姻。”解雨臣坐回沙發上，看著阮軟，“我三叔留下的手札裡提到過，阮家當年跟九門有過聯姻。阮家的某一位女性嫁進了解家。如果那枚解家銅釦是嫁妝或信物，那與之對應的阮家銅釦，就應該留在阮家。而這枚阮家銅釦，你說是在汪藏海海底墓的密室裡找到的。汪藏海為什麼會有阮家的東西？”
阮軟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兩枚銅釦的拓片並排放在茶几上，一枚刻著“阮”，一枚刻著“解”。
她的名字不是她這輩子取的，是她上輩子就姓阮。她的銅釦在海底墓裡，她本人也在這個世界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