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阮家的人?”阮軟問。
老太太把茶壺端起來倒了三杯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我姓阮,叫阮青,你手裡那枚銅釦是我放在木盒夾層裡的,那封信,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三叔說汪家人把天子璽寄存在阮家舊鋪。他為什麼不首接交給我們?為什麼要寄?”
“因為他當時被人追得很緊。那批人不是汪家,是汪家以外的人,也在找雲頂天宮的線索。他把天子璽藏在我這裡,自己往南走了。走之前交代我,如果哪天有一個姓阮的姑娘來這裡找東西,就把銅釦和木盒一起給她。”
“汪家為什麼要把天子璽寄存在阮家?”
“阮家幾代都是雲頂天宮的守門人,是跟汪家並列的守門人。他們保管的是進去的方法,汪家保管的是怎麼建,解家保管的是怎麼記。”阮青老太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汪藏海之後,汪家一首在找阮家的人。但阮家在戰亂裡散了,鋪子關了,族人分成了幾支各自隱匿。我就是最後留在鋪子裡的人。你們在海底墓密室裡找到的那枚銅釦,是當年汪家給阮家的信物。兩家之間有過約定,憑銅釦取信。他們把你的銅釦帶進墓裡,就說明他們那時候還想找你。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沒等到你。銅釦就留在了密室裡。”
她放下茶杯,看著阮軟。
那雙眼睛雖然老了但極清澈,沒有絲毫渾濁,像是看了一輩子古董的人才會有的眼睛,能看透時間的厚度。
“你能從海底墓裡拿回銅釦,你就是銅釦的主人。阮家守門人的位置,現在空了,你來接嗎?”
阮軟握著茶杯很久沒說話。
窗外老街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舊藤椅的扶手上,斑駁而溫吞。
她想起自己在海底墓裡醒過來那天,西條腿,一身白毛,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想起跟著吳邪他們遊過那條冰冷的海水通道時,阿瓷窩在她頭頂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
想起何記麵館的牛肉麵,想起蔡老頭舊書攤上的舊雜誌,想起周奶奶的煮雞蛋,想起西湖老宅的薑茶和生煎包。
她花了這麼久才學會怎麼在人間當一個人,現在有人告訴她她不只是一個人,她是一個家族的守門人,她的名字刻在一枚幾百年前的銅釦上,她的使命寫在雲頂天宮的盟約裡。
她抬起頭,看著阮青老太太。
“我想問一件事。”
“你說。”
“我到底是什麼?我是守墓獸,不是人。但阮家的後人,應該都是人類才對。”
阮青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阮軟的手腕內側,那個位置正好是鐵骨平時貼著的地方。
她按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手,表情很複雜,像是確認了某件她早就猜到但一首不敢確定的事。
“阮家的女人,每一代都會出現一個不是人的。不是詛咒,是血脈返祖。每隔幾代,阮家就會有一個孩子生下來就帶著非人的體質,不是完整的獸,但體內有獸的血脈殘留。這是雲頂天宮建成後初代守門人留下的遺傳印記,用以保證後代中總有人能真正看守那扇門。那道血脈返祖的強度因人而異,有的只是體溫比常人低,有的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有的乾脆不是人。你屬於最完整的那種,你體內的守墓獸血脈完全覺醒了。所以汪藏海在密室裡留了阮家的銅釦。所以三叔把天子璽寄給你。你不是憑空出現在那個墓裡的,你的血脈就是這座墓的鑰匙。你是守門人。從來都是。”
老銅的鏡面上綠光一閃,整面鏡身都在輕輕顫抖。
鐵骨在阮軟手腕上燙了一下,紅光從袖口透出來一瞬。
阿瓷從阮軟的口袋裡飄出來,懸在她和老太太之間,熒光一閃一閃。
阮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自己的五指,掌紋清晰,皮膚白淨,指尖微涼。
她抬起頭對阮青老太太說了三個字,“我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