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舊貨市場，阮軟在丁釘的倉庫門口站了不到十秒，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丁釘還是那副模樣，很瘦，顴骨突出，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發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他看到阮軟的時候，表情比上次在碼頭見面時平靜得多，甚至還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目光在王胖子身上停了一拍。
阮軟說這是自己人，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
他彎腰從辦公桌底下拖出一隻紙箱，紙箱上印著物流公司的logo，封口膠帶己經劃開了，裡面墊著好幾層舊報紙和泡沫紙。
最上面是一隻銅鈴，六角形，鈴身佈滿銅綠，鈴舌還在，晃動時發出極輕微的響聲。
銅鈴的底部刻著極細的回紋，中間嵌著一個小小的篆字，“汪”。
阮軟把銅鈴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翻了個面，靈脈輕輕一跳，跟她預料的一樣，這隻銅鈴的鑄造工藝和海底墓主墓室裡的六角銅鈴完全一致，青銅合金的配比都相同，靈性殘留的特徵也吻合，被煞氣浸染過很長時間，但沒有海底墓那種海腥味。
這件東西不是從海底墓出來的，是在內陸環境中封存了幾百年。
“這批貨是從內陸過來的。”她把銅鈴放回紙箱，“秦嶺。”
丁釘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時目光帶著幾分意外和釋然：“你果然是行家。確實是秦嶺，秦嶺北麓，靠近黑水峪那一帶。幾個月前有人在那邊的一個老窯址附近挖出了幾件銅器，開始在本地市場上散貨。這批銅器上都有相同的回紋標記，跟上次那批青瓷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上家是誰？”
“這人姓馬，外號馬眼子，在秦嶺一帶做地下文物生意。銅器是他從本地幾個散販手裡收上來的，在黑水峪附近有個臨時倉庫。我只跟他透過一次電話，聽口音應該是本地人，聲音穩，語氣不急，不像一般的文物販子。”他推過來一張紙條，紙上是用水性筆潦草畫的一張路線圖，從黑水峪往裡走，過了橋左轉，第三個岔路口往裡，一座廢棄的燒炭窯，倉庫就設在那裡。
丁釘說馬眼子大多數時間只在那裡接貨，如果過去見到他，報丁釘的名字可以進門。
他重新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水杯在紙箱旁邊冒著極淡的白汽。
阮軟接過路線圖低頭掃了一遍，把關鍵節點記在腦子裡，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
她從王胖子揹包裡掏出一個保溫壺放在丁釘桌上，說何記麵館的牛肉湯，老闆姓何，這次不是故意來嚇他的。
丁釘愣了一拍，然後笑了一聲，那笑容在他粗糙發紅的臉上顯得格外難得。
從倉庫出來之後，阮軟站在舊貨市場外的巷口，拿出手機撥給瞭解雨臣。
電話接通的速度比往常更快，她還沒開口，解雨臣那邊鍵盤敲擊的聲音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紙張翻動的細碎摩擦聲。
她把這邊的發現簡單說完，銅器的標記、秦嶺、黑水峪、馬眼子、丁釘的路線圖，所有資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解雨臣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這邊正好翻到了一批與秦嶺有關的舊檔案。
解家老爺子當年參與過西沙考察隊的後勤工作，跟陳文錦有過書信往來。
其中一封信裡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名，黑水峪。
那是在西沙考察隊出發之前三個月，由文錦自己寫給解家報備的一個預備考察點。
她說秦嶺那一帶有一種非常古老的銅礦礦脈，開採的時間遠比文獻記載早得多，如果能在黑水峪找到對應的礦洞，也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汪藏海早期替某個家族鑄造器物的工匠作坊。
這個點後來不了了之，因為西沙之後考察隊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文錦阿姨在去西沙之前，就己經在查秦嶺銅礦了。”阮軟把手機貼在耳邊，靠在巷口的電線杆上，“她留下的考察筆記，應該還在營地舊址那邊。小哥和吳邪正在那邊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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