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沉默了一會兒，說小哥在。就三個字，是告訴她他身邊有人。
她聽懂了，說我這邊胖子也在。
掛了電話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阿瓷在她肩頭輕輕嗡了一聲，她沒睜眼，只是伸手摸了摸碗沿。
鐵骨在她手腕上保持著警戒溫度，老銅在帆布包裡安靜得像塊普通的舊銅片。
墨川的街燈透過車窗滑進來，她低頭藉著那道光重新看了一遍丁釘畫的路線圖，每一個岔路口都己經烙在腦子裡。
從墨川到秦嶺沒有首達的火車，必須先繞到西安再換乘慢車往山裡走。
阮軟和王胖子在墨川火車站候車室的長椅上坐了近五個鐘頭，終於坐上了深夜唯一一趟往西安方向去的綠皮車。
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硬座坐得人腰疼，但對阮軟來說這種環境反而很熟悉，上次從青溪到墨川的中巴比這還擠，那時候她膝蓋上還蹲著一盆螺紋草。
火車到西安己經是凌晨西點半，天還沒亮，空氣乾冷。
他們在車站外面的早點攤吃了兩碗胡辣湯，王胖子連喝兩碗說這玩意兒比咖啡提神。
阮軟趁他喝湯的間隙又買了一份攤上的地圖，把丁釘畫的路線圖和秦嶺北麓的地形圖疊在一起對照了一遍。
從西安到黑水峪要換兩趟長途大巴，最後一段路大巴開不進去，得靠兩條腿走。
她在候車室的洗手間換好徒步鞋，把鐵骨重新扣到手腕內側。
長途大巴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大半天。沿途風景從關中的平原變成了秦嶺的深谷，山勢越來越陡，植被越來越密。
車窗外的溫度明顯比杭州低了好幾度，撥出的白氣凝在玻璃上。
王胖子靠著窗睡得東倒西歪，偶爾被顛醒就嘟囔一句“到了沒”，然後繼續睡。
下車之後，山裡的空氣清冽得發甜，跟墨川舊貨市場的尾氣和舊木頭味完全兩個世界。
他們在鎮上的供銷社補給了一次，礦泉水、壓縮餅乾、新電池。
店主是個本地女人，聽說他們要去黑水峪，多看了阮軟一眼，說那邊最近不太平，有個燒炭窯塌了壓了人，山裡訊號也不好，往前走有段路原來的橋被衝了，只能從河谷底蹚過去，他們最好等天亮再找嚮導。
阮軟謝過她的提醒，把找嚮導的事先擱下，還是按丁釘畫的路線繼續往前走。
從鎮子到黑水峪深處，他們走了將近一天。山道崎嶇，越往裡越安靜，只剩下鳥叫和溪水沖刷碎石的聲音。
阿瓷從阮軟口袋裡飄出來，懸在她肩側，熒光在樹影間一閃一閃。
老銅在包裡悶得慌，乾脆浮出來掛在揹包帶子上，說秦嶺的山風比西湖的潮氣舒服，適合曬銅鏽。
下午到一座廢棄的燒炭窯，圓頂窯洞，窯口被煙燻得漆黑，地上散落著碎炭渣和幾個踩扁的菸蒂。
窯洞內部不大，原本堆放雜物的位置現在空蕩蕩的，但地上有拖拽重物的劃痕，牆角還扔著幾張撕掉的物流標籤。
阮軟蹲下來撿起一張標籤對著光看了看，上面印的發貨地址正是丁釘在墨川的那個中轉倉庫。
貨是從這裡發出去的，說明馬眼子確實在這片區域活動過，可能剛搬走不久，東西還沒清乾淨。
“沒人在。”王胖子在窯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壓低聲音說，“連個鬼影都沒有。不過那邊有條新踩出來的小路，往山溝方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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