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撕下半截袖管，打溼了系在腦後掩住口鼻，靈脈自動調整了呼吸模式，她的身體不再完全依賴肺部呼吸，靈脈開始從空氣中過濾瘴氣成分，把無害的氧氣首接送入血液，把有毒的部分逼到末梢迴圈暫存。
這是守墓獸的本能，跟她在海底墓裡閉氣潛水時一樣。
衝上山脊之前她讓鐵骨先劈開最濃的一片霧障，刀身的紅光在瘴氣中劃出一道兩米寬的裂隙。
然後她看清了，張起靈背靠一棵老松，一手反撐樹幹穩住身形，另一隻手繞過吳邪的肩膀把他牢牢箍在身前。
吳邪的整個身體都在往下墜，雙腿己經撐不住重量，臉埋在張起靈肩窩裡，手電筒還攥在手裡但指節己經鬆了。
他的呼吸又淺又急，眼皮半闔，瞳孔放大，這是己經吸入了一定程度的毒瘴，正在產生幻覺的前兆。
張起靈自己的臉色也不好看，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呼吸壓得很慢很沉，顯然也在用調整呼吸節奏的方法對抗瘴氣，但他沒有鬆開吳邪。
“胖子，把他拽到山脊背面去，那邊霧薄。”阮軟蹲下來一把扯下自己臉上浸溼的半截袖管蒙在吳邪口鼻上，溼布料能過濾掉一部分瘴氣顆粒。
王胖子衝上去用肩膀頂住吳邪另一側，和張起靈一左一右把人架起來往山脊背面挪。
阮軟沒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轉過身，面對山谷方向翻湧而上的瘴氣。
這片瘴比她預計的更厚、更毒，瘴氣中纏繞著極細微的靈性殘留，汪家當年開採銅礦時從地層深處釋放出來的煞氣，滲入地下水和腐殖質中，經過幾百年慢慢融進這片山地蒸騰出的每一道霧障。
這是汪家留給秦嶺的傷疤。她不打算在這裡把整片瘴氣全吞掉，範圍太大了，她吞不完，也沒必要。
她只需要吞掉離山脊線最近的這一層，給他們清理出一個安全的後撤區域。
吞噬之力在喉嚨深處張開，這次沒有擴大漩渦，而是把力量壓縮成極細極窄的一束，精準地切入霧層最濃的那條帶。
毒瘴被扯進漩渦時她的靈脈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紮了一下，這種痛感跟吞煞氣完全不一樣。
煞氣是鈍痛，是重壓，是冰塊塞進血管的感覺；瘴毒的痛是尖銳的、灼燒的，像被火蟻密密麻麻地爬過靈脈內壁。
汪家留在地層深處的煞氣在被釋放了幾百年之後己經徹底變質了，它不再是純粹的煞，而是融合了礦石粉塵、腐殖質毒素、還有死在礦道里的無數勞工的怨念殘片。
這些東西本來不該出現在一座山的呼吸裡，現在卻成了這片霧的一部分。
她吞到靈脈開始發燙才收了口。
瘴氣最濃的那一層被她清掉了，剩下的薄霧濃度不高，普通人在山脊背面待著應該沒問題。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走回山脊背面。
吳邪己經被王胖子放平在一塊大石頭上，後腦勺墊著張起靈的外套。
他臉上的溼布換了一塊新的，呼吸還是有些急但比剛才穩了不少，眼神正在慢慢聚焦。
張起靈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脈搏，另一隻手擋在他眼前遮住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的刺眼陽光。
阮軟走過去彎腰把阿瓷放在吳邪胸口，阿瓷的熒光調到舒緩的頻率，一下一下地明滅，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夜燈。
吳邪的目光慢慢聚焦到阿瓷的熒光上，嘴角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說你們怎麼來了。
阮軟在他旁邊坐下來，說正好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