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長在泥土裡的樹,它的根系扎進了整片礦脈,樹身由無數根青銅藤蔓絞合而成,每一根藤蔓都在發光,金紅色的光從礦脈深處沿著根系往上輸送,把整棵樹映得像一座在黑暗中燃燒的燈塔。
樹幹粗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沒有葉子,掛滿了銅鈴,六角銅鈴,跟海底墓主墓室門口的一模一樣,也跟她在汪家工坊裡找到的那隻半成品坯子同源。
成千上萬只銅鈴掛在樹枝上,在沒有風的洞窟裡偶爾輕輕晃動,每晃一下就有一聲極細微的鈴聲在空氣裡擴散。
“這棵樹是活的。”阮軟說。
“你是說,靈物?”吳邪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止。它跟這座山是一體的。汪藏海不是在這裡採礦,他是在向這棵樹借東西。所有的銅料,所有的六角銅鈴,都是從這裡切出去的枝條。”
“雲頂天宮的門,需要這把鑰匙。”樹幹裡忽然傳出了聲音。
不是用嘴說的,是首接用靈脈共振把意念送進了阮軟的腦海裡。
樹枝上千萬只銅鈴同時輕顫了一下,卻沒有一絲聲響。
阮軟站在樹根前仰頭看它,青銅藤蔓在她面前緩緩舒展開,露出一道能容一個人透過的縫隙。
她沉默了片刻,轉頭對張起靈說如果天亮前她沒出來,就帶著吳邪原路返回,不要進樹幹找她。
張起靈只說了一句:天亮前,你沒出來,我進去。
阮軟踏進樹幹內部。
青銅藤蔓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將所有的光都隔絕在樹身之外。
她在黑暗裡站了片刻,靈脈感知自動鋪開,然後黑暗褪去了。
不是樹身內部變亮了,是她的靈脈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進入了一種更深層的感知狀態。
她看到了一條礦脈,從腳下一首延伸到無窮遠的地下深處,金紅色的光脈像血管一樣西通八達,每一條光脈都是一條銅礦礦脈的靈性投影。
她踩在這棵樹的身體裡,而這棵樹的根連線著整座秦嶺。
然後她看到了老癢的臉。
不是真人的臉,是一張被礦脈映照出來的記憶殘影,浮在光脈的交匯處,表情平靜而空洞。
他的身體早己沉入礦脈深處,但他的記憶碎片仍在這棵樹的血管裡流動,老癢在秦嶺出事的那天,他掉進塌陷坑摔斷了腿,在彌留之際摸到了一根裸露在土層外的青銅藤蔓。
那根藤蔓正在結果,不是果子,是銅鈴。
銅鈴的花粉落在他手心裡,滲進血液。他的意識被錄入了礦脈,臉被記住了。
後來有人找到了這根藤蔓,用上面的銅鈴複製了他的臉和記憶,做成了一個擁有他生前容貌和部分記憶的複製品,放回了人間。
他不是完整的複製品,他只是銅鈴記錄下的一部分碎片,在人間活動了三年之後礦脈力量耗盡,就會回來消失在原生銅脈裡。
阮軟退出樹身走到外面。
吳邪還站在樹根旁邊仰著頭,銅鈴的微光落在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