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把老癢的結局告訴他,老癢從來不知道自己是複製品,他的記憶到摔斷腿那一刻為止,醒來之後以為只是受了點輕傷被人救出山。
他回秦嶺不是來害吳邪,是他的銅鈴效應快要失效了,他本能地想回到離銅脈最近的地方。
他的身體己經迴歸了礦脈,是他自己走進去的,不是誰帶走的。
吳邪沒有說話,把工作證收進口袋,說老癢留在人間的最後三年,至少還記得那碗片兒川。
阮軟陪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那棵樹。
樹幹裡的礦脈投影還在她腦海中殘留著,她需要時間消化。
接下來她必須在秦嶺神樹和老癢的遺骸之間找到一條通往雲頂天宮的具體路徑,而不是繼續站在原地消化情緒。
阿瓷在阮軟肩頭輕輕嗡了一聲,熒光從她肩側移向他。
從神樹洞窟出來之後,阮軟開始發燒。
她的靈脈運轉正常,呼吸平穩,體溫卻驟然往上竄,西肢百骸像被灌進了另一種力量。
洞窟裡的靈脈投影還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她看到了自己守墓獸的本源和這棵樹的銅脈從同一條礦脈母巖裡分化出來的過程,看到了老癢的記憶碎片被錄入銅鈴時的無聲畫面,也看到了那棵神樹根部盤結著數不清的、被切走枝條的傷痕。
汪家取走的銅鈴越多,它身上的疤就越多。它不是沒有痛覺,是它的痛覺用了上千年才滲透到地表,變成瘴氣,變成攻擊活人的藤蔓,變成吳邪腳踝上那圈淤青。
然後樹根找上了她。
那天深夜,她在工棚外面守夜。
火塘裡的餘燼還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張起靈靠在工棚另一側的石牆邊閉目淺眠。
月光從破屋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得碎石坡上的石英碎屑一閃一閃。
她正低頭把玩手裡那枚銅釦,背面的“阮”字被月光映得格外清晰。
地面上忽然伸出來一根樹根,青銅色的,表面泛著極細微的金紅色紋路。
動作極輕極慢,像一條蛇從碎石縫裡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繞過了她身側散落的帆布包、水壺和筆記本,最後停在她按在地上的那隻手邊。
一根鬚須伸出來,碰了碰她的手指,那種力道,跟阿瓷第一次蹲上她頭頂時一模一樣。
阮軟低頭看著那根樹根。
她認識這種觸感,在神樹的樹身內部,她踩在青銅藤蔓上時,藤蔓也是用同樣的力道托住她的腳底。
但此刻她從這根鬚須上感應到的不是古樹的氣息,而是另一層更淺、更熟悉的波紋。
丁釘在倉庫桌上推給她水杯時水波紋在杯口輕輕晃了一晃,老孫捎來螺紋草種子時草籽從紙包落進她掌心的觸感,甚至更早,周奶奶塞給她那兩個還溫熱的煮雞蛋。
這截小小的鬚鬚傳遞給她的波紋裡,沒有一個是她在這座深山裡認識的人。
它在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