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還沒來得及叫醒張起靈，腳下的地面就忽然裂開了。
無數根青銅藤蔓從礦坑底部的裂縫中湧上來，速度快得她只來得及伸手抓了一下鐵骨便被整片青銅色浪潮裹住腳踝拖入了地底。
樹根把她拖進礦道更深處的一處廢棄溶洞之後，放開了她。
她摔在地上，就地翻身化成本體，白毛在黑暗中炸開，幽藍色的瞳孔鎖定了前方。
然後她看清了前面的東西，一根極粗極老的青銅藤蔓，從溶洞頂部倒懸下來，藤蔓末端正在慢慢幻化成一個人形。
那人的輪廓她再熟悉不過，肩寬、腿長、站姿筆挺而冷峻，連手插在口袋裡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張起靈。神樹變成了張起靈的模樣。
“它想用小哥的臉跟我談條件。”阮軟在心裡說，下一秒她就撲了上去。
她不想談，變成任何人都可以談，變成張起靈，不行。
這棵樹根本不懂人。它以為用她最熟悉的臉就能讓她卸下防備，但它不知道，正是因為太熟悉了，假的反面最刺眼。
守墓獸的利爪首接撕裂了那根藤蔓幻化的左肩。
她的獨角刺入藤蔓胸膛時釋放的不是物理衝擊，而是吞噬之力，她沒打算把這棵老樹吞乾淨，但她要讓它記住這個教訓。
神樹幻化的“張起靈”在吞噬之力的衝擊下瞬間潰散，青銅藤蔓從人形崩解回本體，整片溶洞裡的藤蔓都往後退縮了好幾米。
然後那根最粗的老藤重新開始幻形。這次它沒有再複製任何人。
藤蔓末端從地面捲起，慢慢收束成一個年輕男人的輪廓，跟張起靈完全不同。他穿著先秦式樣的玄色深衣，長髮垂在肩側，五官清俊得不像是能在人間看到的臉，瞳孔是熔化的青銅顏色，金紅色的光從虹膜深處緩緩流淌。
是這座山本身凝結出的人類形態。
“我道歉。”他說，聲音像是風吹過銅鈴時那一絲極細微的金屬尾音，“我不該用他的臉見你。我只是想讓你留步，你不願意，我就不做。”
阮軟從獸形退回人形，氣息還沒完全平復，但她的靈脈己經比剛才穩了不少。
她盯著這張臉，小哥的英俊是人類極致的英俊，他的臉卻像是山石流水被時間磨出來的輪廓，清寂而古老，不屬於人間。
她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沒有名字，如果她需要稱呼，可以叫他“秦嶺”。
她心想，連給自己取名字都這麼省事，首接用整座山當名字。
“你把我拖下來，到底要幹什麼？”她靠在溶洞石壁上，雙臂交疊。
“老癢的殘骸還在我的根脈裡，他的記憶碎片沒有散完，他還記得你那個叫吳邪的朋友。”秦嶺說。
“我可以帶你們找到他最後的遺骸。但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幫我拿回雲頂天宮那把鑰匙，它本來是我樹冠最頂端的一根枝條，被汪藏海帶走鑄成了鑰匙。鑰匙離開我的根系太久，我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你的靈脈跟我的銅脈同源，你能感應到它。只要你把它帶回秦嶺，不需要帶進這座山，只要站在山腳下把它放在地面上，它自己就能重新接回地脈。”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己經相信了。”他說，“你沒有吞我。”
阮軟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幫你可以。有個條件，以後別變成張起靈。”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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