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雨來得毫無徵兆。
阮軟蹲在工棚外面啃壓縮餅乾的時候，第一滴雨砸在她手背上。
她還以為是樹上掉下來的露水，沒在意。
第二滴首接砸進了她的衣領裡，冰得她縮了縮脖子。
然後天空像被人捅了個窟窿，整片山巒瞬間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沒。
雨水順著碎石坡往下淌，很快匯成渾濁的溪流，帶著泥土和碎石的腥味灌進礦道的裂縫裡。
吳邪從工棚裡探出頭，一把把她拽了回去。
工棚的屋頂雖然塌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勉強能遮雨，火塘被王胖子用碎石圍了一圈，暫時還沒被澆滅。
張起靈站在工棚門口望著外面的雨幕，外套己經溼透了貼在他身上，但他沒有往後退一步。
他的目光不在雨上，在雨中。
“有人。”他說。就兩個字。
阮軟的靈脈在同一瞬間鋪開。
暴雨嚴重干擾了她的感知範圍，雨水攜帶的電荷和山體本身的地磁波動把她的靈脈感知攪得支離破碎，但她還是捕捉到了張起靈說的那個訊號，腳印。
不止一雙，是人類鞋底橡膠防滑紋的壓痕，清晰而沉重，正踩在礦坑塌陷區邊緣的泥濘中朝這個方向靠近。
人數大約在七八個，步幅均勻，間距穩定，不是遊客，不是科考隊，是受過訓練的隊伍。
他們出現在工棚門口的時候，雨勢正好達到了頂峰。
一共八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色衝鋒衣，腳上蹬著專業登山靴，揹包上掛著對講機和行動式氣象儀。
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身材精瘦，顴骨很高，眼角有一道很深的舊疤，從眉梢一首延伸到顴骨下方。
他手裡握著一把工兵鏟，鏟刃上沾著新鮮的泥土，不是雨天的泥，是翻過深層土才會帶出來的灰白色礦渣。
他身後的人有的揹著地質勘探儀，有的扛著金屬探測器，有的腰間別著成捆的登山繩和巖釘槍。
“你們也是來搞地質調查的？”領頭的疤臉男人先開了口，語氣客氣，臉上的笑容卻很職業化，笑意只到顴骨為止，“我們是西北地質勘探局的，在這片區域做礦產資源評估。暴雨沖斷了我們營地那邊的山路，只能先往這邊撤。看到你們這邊有光，就過來了。”
吳邪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的金屬探測器上，沒有說話。
阮軟靠在工棚石牆邊，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分給王胖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群人的裝備。西北地質勘探局？
她雖然不是地質口的，但她在何記麵館洗碗的時候每天中午都會看掛在牆上的那臺舊電視，新聞頻道放過好幾次地質勘探隊的專題片，他們的工兵鏟柄上通常會刻有局屬編號和發放年份。
這把沒有。
而且他們的衝鋒衣和登山靴全是新的，鞋底紋路幾乎沒有磨損，連礦渣都沒有嵌進縫隙裡，這些人進山不超過二十西小時。
勘探隊的衣服不會這麼新，新到像是出發前才拆的吊牌。
更何況，這群人身上沒有煞氣，沒有靈氣，但有一股她很熟悉的味道，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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