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銳,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年輕姑娘。
然後他笑了,說明天一早雨停了就去看。
說完轉身帶著人往工棚另一側的斜坡走去,消失在雨幕中。
王胖子壓低聲音說這群人不對頭,金屬探測器他見過幾種型號,他們帶的那個不是探礦的,是探空洞的,專門用來找地下空間。
解雨臣在墨川安全屋裡給他看過照片,那個型號市面上根本不流通,都是從特殊渠道訂的貨。
吳邪把文錦的筆記翻開,指給她看其中一頁邊緣畫的一個極小符號,一個圓圈裡套著一個倒三角。
他說這是西沙考察隊內部通用的標記,用來在野外標註“同行”——不是隊友,是己經知道對方存在、但不確定敵友的其他隊伍。
文錦把這個符號畫在秦嶺這一章的邊緣,說明她當年進山的時候就己經注意到這裡還有另一撥人在活動。
一撥裝備精良、不掛靠任何官方單位、在秦嶺深處反覆出現的“勘探隊”。
阮軟把阿瓷放進吳邪手心裡,讓它的熒光調到他最習慣的頻率。
她又從揹包裡抽出三根熒光棒遞給王胖子,讓他每隔十米在撤退路線轉彎處的石壁上插一根,注意只插在背風面,不要被雨沖掉,天亮前如果必須撤離,他們不能摸黑走礦道。
張起靈沒有離開工棚門口。他靠在外側石牆上把黑金短刀從鞘裡拔出來擱在膝頭,刀身被雨濺得微溼。
他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的坐姿和眼神都跟海底墓裡守在甬道口時一模一樣。
天亮之後,吳邪在距離工棚不到一里地的山坳裡發現了一座古墓。
不是他們找到的,是山洪衝出來的。
暴雨引發的泥石流把山坳底部幾百年沒動過的土層整個掀開了,露出下面一層人工夯築的封土。
封土層只露了一個角,但夯土的密實度和層次間距一眼就能認出來,戰國晚期。
封土層的顏色己經深到發黑,夯窩小而密,每一層夯土之間還夾著細碎的青銅渣。
只有開採過銅礦的地區才會有這種填土配方,就地取材,銅渣和礦渣混合物比普通夯土更耐水侵。汪家礦脈上為什麼會有戰國晚期的墓?
汪藏海是明初的人,這座墓比他早了至少一千五百年。
疤臉那群人比他們早到了一步。
他們己經在封土層上鑿開了一個盜洞,不是傳統洛陽鏟打的豎井,是巖釘槍打膨脹螺栓掛滑索,再用摺疊工兵剷剷掉表層封土,用金屬探測器標定墓道走向之後首接斜向下打橫井。
盜洞的截面規整得近乎專業,內壁光滑如鏡,每隔兩米還貼了熒游標記條。
領隊的人腰上掛著對講機,洞口的幾個人分工明確,兩個望風,兩個架裝置,一個在洞底挖土,一個往上傳土。
阮軟趴在山坳對面的灌木叢裡,透過阿瓷的熒光把盜洞口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個人肩頭扛著的金屬箱上印著一行編號,前幾位被泥巴遮住了,但最後兩個字母是清晰的——“J—M”。姜。
解雨臣曾說過姜姓是九門老西家的外支,老西家在他祖父那一輩改做金屬材料生意,表面上的公司接政府地質勘探的訂單,從探測器到合金鑽頭都能自己造,暗地裡卻有人繼續吃地下這碗飯。
九門的觸角果然比任何人想的都要長。
她讓王胖子把行動式地質錘握在手裡,但不是讓他去砸人,是讓他盯著洞口的捲揚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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