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人手一抖，相機掉在地上，螢幕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秦嶺己經轉身走向樹根處，俯身用指尖碰了碰被鋸傷的那根鬚須。
鬚鬚的斷口滲出極細的金紅色汁液，像是血。
他把斷口貼在掌心裡，輕輕按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那個拍照的人。
他說帶上你的同伴，原路返回，告訴派你們來的人，秦嶺的銅，不是誰都能拿的。
說完樹幹緩緩張開一道裂縫，把三個人吞了進去。
幾分鐘後，三個人被從山腳的一處天然溶洞吐了出來，渾身溼透，頭燈全滅，登山靴的鞋底沾滿了金紅色的銅礦渣。
他們癱在碎石坡上大口喘氣，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回頭。
天亮之前，阮軟從盜洞裡爬出來，把從墓室裡帶出的那把刻著“阮”字的青銅劍用防水布裹好背在背上。
姜家外圍的三個人失蹤後，他們這邊也跟著搜了一圈。
張起靈在通往神樹洞窟的岔道口發現了新鮮的手印和滑索痕跡，低頭看了片刻說這群人不是逃跑了，是被什麼東西送走了。
阮軟看了眼那條岔道深處透出的微弱金紅色熒光，只說了秦嶺。
他們趕到神樹洞窟的時候，秦嶺正蹲在樹根處用青銅色的手指輕輕撥弄那根被他貼了好久才重新抬起的鬚鬚。
鬚鬚的斷口己經被他用自己的汁液封住了，但旁邊的泥土上還留著電鋸的鋸齒印和幾滴沒滲乾淨的金紅色汁液。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阮軟，第一句話是：“他們踩壞了我的根。”
“我知道。我替他們道歉。”
“不用你道歉。我己經把他們送走了。”秦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泥土。然後他看向吳邪，說，“老癢的遺骸，我找到了。”
樹根緩緩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透出金紅色的熒光。
一個人形輪廓躺在樹根的包裹中，老癢。
不是複製品，是真正的解子揚。
他的身體儲存得出奇完好，穿著三年前進山時的那件衝鋒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
神樹的根鬚纏繞在他的手腕和腳踝上，不是困住他，是護著他的遺骸不被微生物和蟲蟻腐蝕。
“他摔下塌陷坑的時候還活著。”秦嶺說，“我找到他的時候，他的腿斷了，脊椎也斷了。他想往礦坑外面爬，但爬不了。他把你的名字寫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然後摸到了我的一根鬚須。他的血滲進我的根脈，他的記憶也留在了我的身體裡。他最後的念頭不是求救，是怕你來找他。”
吳邪站在樹根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樹根縫隙裡，握住了老癢的手。
那隻手己經涼透了，但手指的關節還保持著他最後一次握筆的姿勢。
他說你怎麼都不等我來，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袖子裡，肩膀無聲地抖了很久。
阮軟沒有打擾他。
她走到秦嶺身邊，把背上那把青銅劍解下來遞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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