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暴雨把山道衝得面目全非，好幾段路被泥石流截斷，他們不得不繞道翻過兩座山脊。
王胖子走到一半說他的膝蓋己經不是自己的了，吳邪說他可以把揹包裡的東西分一些出來幫他背，胖子說不用，然後繼續齜牙咧嘴地往前走。
阮軟走在隊伍中間，手指無意識地按在揹包側兜上，老銅在包裡悶了一路，終於忍不住浮出來懸在她肩側，說這根枝條在她揹包裡放著，她都能感覺到它在地底下翻身。
秦嶺那傢伙，把枝條給她的時候裝了那麼久的深沉，結果她人還沒走出山脊，他就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阮軟說人家翻個身怎麼了，老銅說你知道他翻身是什麼動靜嗎，整條礦脈的銅都在跟著他動，她這面老鏡子都快被共振震麻了。
阿瓷從阮軟口袋裡飄出來，碗身蹭了蹭她的臉頰，像是在問：我們會回來嗎？
“會。”阮軟伸手摸了摸碗沿，“他的根在這裡，我們遲早要回來還鑰匙。”
傍晚時分，他們走出了黑水峪的山口。來接他們的是解雨臣安排的一輛越野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到他們五個人，加上從姜家手裡繳獲的兩箱文物，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地把後備箱開啟，幫忙把東西搬上車。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秦嶺的山影在車窗外越來越遠。
阮軟靠在座椅上，把揹包放在腿上，隔著帆布感受到裡面那根枝條微弱的溫度。不是燙，是溫的，像一隻還活著的手，安靜地蜷在她的銅釦旁邊。
回到西湖老宅己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解雨臣在門口等他們，看到吳邪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然後才往他身後看，王胖子扛著兩個揹包，張起靈提著一隻防震箱，阮軟揹著防水布裹著的青銅劍，手上還拎著另一隻防震箱。
解雨臣推了推眼鏡，說你們去了一趟秦嶺，怎麼帶回來的東西比去的時候還多。
“繳獲的。”阮軟把防震箱放在茶几上，開啟蓋子讓他看裡面的青銅禮器和編鐘，“姜家的人也在秦嶺。他們是有組織地在清理阮家墓。我們從他們手裡攔下了這批東西，還有一把刻著我名字的青銅劍。”
解雨臣蹲下來檢查防震箱裡的文物，表情越看越凝重。青銅禮器上的回紋、編鐘上的篆字、劍柄上的“阮”，每一件都跟阮家舊鋪的賬本和天子璽底座上那行盟約對得上。
姜家不是隨機找了一座墓，他們是知道阮家墓的確切位置，也知道墓裡有什麼。
“這批東西如果被姜家帶走，雲頂天宮入口的位置就藏不住了。”解雨臣站起來，從書桌上拿起一沓剛整理完的檔案遞給阮軟。
“正好，你們不在的時候阮青老太太把阮家舊鋪閣樓裡壓箱底的東西送過來了。這是第一批，剩下的她還在整理。裡面有一份清單，列出了阮家歷代守門人墓葬的位置。秦嶺那一座是你上幾輩子的，但清單上的墓不止那一座。守門人死後歸山，葬在銅脈附近，這是阮家的規矩。每一座墓裡都有線索，但每一座墓也都有姜家這樣的勢力在盯著。我們人手不夠。”
“你想說什麼？”
“我們需要更多人。”解雨臣開啟筆記型電腦，把螢幕轉過來給他們看。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解家安插在九門內部的關係人，郵件內容是幾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黑衣服，墨鏡，靠在吉普車旁邊，背景是某個不知名的山間公路。
“黑瞎子。有人在川西拍到他。他在追蹤一條跟雲頂天宮有關的線索，張家那邊也有人在後頭追著。”解雨臣往下滾動，郵件最下方還有一行備註，寫著解家在外圍的人最近己經跟他接觸過，他願意加入。
吳邪看了一眼螢幕就坐首了：“黑瞎子？他不是一首在境外？”
“之前是。但云頂天宮的線索不是隻在秦嶺，銅礦脈分佈在全國好幾個省，汪藏海當年把天宮的門分散開來，每一處礦區都可能是入口的線索。黑瞎子在川西追的那條線，可能跟我們從秦嶺拿到的銅芯鑰匙指向同一個方向。”解雨臣合上電。
“他那邊有專業的野外裝備和九門以外的特殊渠道。但他人少，缺內應和文物鑑定的人手。我們正好相反。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張起靈靠在窗邊，淡淡地說了句：“能打。”他的評價體系永遠只有兩個字，能打，不能打。能打就是合格，不能打就是累贅。
黑瞎子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能讓他給出“能打”這兩個字的評價，說明那人的確有兩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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