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石牆從中間分開,像一扇無比巨大的門。
牆體分向兩側滑入預先鑿好的巖槽中,滑動的速度極慢極穩,石門在巖槽中移動時發出的聲響不像普通的石材摩擦,而是一種極其低沉的、近乎和絃的金屬共鳴,牆體內部嵌有青銅龍骨。
門後不是黑暗,不是地熱光,是一片混沌的、無法用任何顏色形容的霧氣。
霧氣在門框內翻滾,卻始終沒有溢位,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封住了。
“青銅門。”陳皮阿西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在說一個他花了一輩子才找到的詞,“雲頂天宮的終極。汪藏海把它封在銅脈盡頭,萬奴王把它當成長生之所。傳說這扇門後面藏著所有終極秘密,長生的真相、銅脈的源頭、還有比上古更古老的力量。”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住了。
不是不敢進去,是他終於看清了門後的東西,霧氣的深處,隱約可見一片極開闊的空間,空間裡站滿了人。
不是活人,不是粽子,是青銅人像。
成百上千尊青銅人像,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從門後的平臺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每一尊人像都和真人一樣高,面容各異,姿勢各異,有的穿著明代的官袍,有的穿著民國的短褂,有的穿著陳皮阿西能認出來的九門舊式作戰服。
他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銅鏽,鏽色從青綠到暗紅不等,但每一尊人像的面部表情都極其清晰,他們的眼神不空洞,不是雕像,是被封在銅裡的活人。
“歷代進入青銅門的守門人,都被封在了這裡。不是汪藏海封的,是銅脈自己封的。守門人的血脈跟銅脈同源,進入銅脈核心之後靈脈會自動跟銅脈融合。融合之後,肉身被銅脈當成異物排斥,銅離子滲透進軟組織,把整個人變成青銅鑄像。但意識不會死,銅脈的靈壓會把意識永遠封在這片空間裡。這就是長生。不是活著,是永遠困在這裡,看著自己變成銅。”阮軟說。
陳皮阿西沒有說話。
他花了一輩子找長生的秘密,現在秘密就擺在他面前,不是仙丹,不是秘法,是一座青銅墳墓。
他站在青銅門前,看著門後那些被銅封住的九門舊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
退到主殿外圍,把自己的人撤出了殉葬渠範圍。
他什麼都沒說,但阮軟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會進去。
門後的霧氣開始翻湧。
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收縮,像有什麼東西在霧氣深處甦醒,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吃這片困住它不知多少年的混沌。
霧氣收縮到極限之後,門後的空間忽然變得極清晰。
那些青銅人像方陣的中心,有一座比所有銅像都高大的青銅臺。
臺上站著一尊青銅人像,不是被封在銅裡的人,是一尊真正的青銅鑄造的人像。
它的姿勢不是站立,是半跪,一隻手按在胸前,另一隻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手指微蜷,像是在等什麼人把什麼東西放進它的掌心裡。
“萬奴王的銅像。他當年把鬼璽放進銅像的掌心裡,觸發了青銅門的第一次關閉。現在銅像的手是空的,它需要三把鑰匙。鬼璽重啟陣法的核心,天子璽解開血脈封印,銅芯重新接通銅脈。三鑰歸位,青銅門才會真正開啟。不是萬奴王死後才關的門——是萬奴王自己用它來封住這座門,堵住銅脈源頭的靈壓外洩。門的對面,是整個銅礦脈的根。”張起靈說。
主殿盡頭,一聲極低沉悠長的號角聲從青銅門深處傳來。
不是人類吹響的號角,是銅脈本身的共振,門後的銅礦脈在吸收了三把鑰匙的靈力之後,開始按照某種古老的程式振動。號角聲一響,那些站立的青銅人像開始動了。
是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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