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鎮的汽車站還是一樣破。
鐵皮候車棚的頂棚被風吹掉了一個角，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鋼架。
站牌上的字被雨水沖刷得只剩“青溪”兩個字還能辨認。
阮軟從長途汽車上下來，帆布包斜挎在身上，阿瓷蹲在包口露出半個碗身，小銅蜷在她的側兜裡探出一點鬚鬚搭在帆布邊緣，鐵骨扣在她手腕內側，老銅掛在揹包帶子上碎碎念說這候車棚的頂棚該補了上次來就缺了一個角。
秦嶺跟在她身後下車。
他今天換了一件素色的棉布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用一根青色的髮帶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個來鄉下采風的美術生。
但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出賣了他，路邊賣橘子的阿婆抬頭看了他一眼，橘子從手裡滾落了一個，他彎腰幫她撿起來遞回去，阿婆接過橘子的時候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說小夥子你這眼睛是不是戴了美瞳。
秦嶺沉默了一下說是的。
何記麵館門口的歪脖子槐樹上又掛滿了知了。
何老闆正蹲在門口修那把壞了好幾個月的捲簾門，嘴裡叼著螺絲刀，圍裙上全是機油。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螺絲刀從嘴裡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他站起來把圍裙在褲子上擦了擦，朝麵館裡喊了一聲，小阮回來了。
阮軟這才發現何老闆的鬢角多了幾根白頭髮。
“你還知道回來。”何老闆把螺絲刀撿起來擱在工具箱上，“捲簾門壞了好幾個月你也不在，以前壞的時候都是你幫我遞螺絲刀的。”
“現在不是回來了嘛。”她走過去把地上的工具箱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修門的位置。
何老闆蹲下來重新把螺絲刀插進捲簾門的滑槽裡，手上用力嘴裡也沒停，說她不在的時候他這裡又招了個洗碗工，幹了不到一星期就跑了，說這裡碗太多洗潔精太稀油漬洗不乾淨。
阮軟說她那瓶洗潔精還是自己買的，何老闆說那瓶早過期了，他又買了一瓶新的，不兌水，濃的。
她笑了，說何老闆你終於不摳了。
何老闆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繼續擰螺絲。
阿瓷從她揹包裡飛出來，懸在何老闆面前，碗身輕輕嗡了一聲。
何老闆抬頭看著這隻青瓷小碗，沉默了一會兒，說窗臺那個位置一首給它空著。
然後他把圍裙解下來放在收銀臺上，那條圍裙還是她走之前用的那條，洗乾淨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收銀臺下面的抽屜裡。
“你的碗。走的時候沒帶走，我給你收起來了。胖子上次來的時候說你在幫人守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守完了？”
“守完了。”
“還走嗎？”
“走。去別的地方。不過走之前先吃碗麵。”
“不放蔥花。”何老闆說這西個字的時候沒有看她，是看著鍋裡的水說的。
水開了，他把麵條下進去，用長筷攪了攪，蒸汽模糊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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