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坐在阮軟旁邊，正用筷子把火鍋裡的牛肉片一片一片撈起來放在她碗裡。
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其精確的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堆起來的牛肉，說夠了，他說再吃一片。
她又吃了一片，他又放了一片。
她說你這是在餵貓，他認真地看著她說貓是什麼。
黑瞎子叼著煙從銅鍋對面看向吳邪，說那棵樹現在變成這樣了，以前在秦嶺洞裡把姜家的人扔出山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表情。
吳邪端著碗喝了口湯，說他在川西銅脈外面守了那麼久，大概把下輩子的耐心都用完了。
夜深了，王胖子喝多了趴在桌上睡著了，解雨臣和黑瞎子還在屋裡對著銅脈資料和地質圖討論下一個可能存在銅脈異動的區域。
雲頂天宮之後，銅脈網路己經重新打通，從秦嶺到川西再到西沙海底，整條銅脈在幾百年後首次全面歸位，解雨臣說接下來需要長期監測，黑瞎子說他早就想在川西多待一陣子。
吳邪坐在院子裡石凳上，膝蓋上攤著三叔的筆記本，沒在寫，只是看著西湖上的月亮發呆。
阿瓷蹲在他肩頭，熒光調到最暗的一檔，像在海底墓裡那樣遠遠地亮著。
阮軟走到他旁邊坐下，說三叔的筆記還在寫。
他說沒有，只是看看。
她低頭看了一眼翻開的頁面，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她回來了。”她伸手把筆記本合上，說他想寫的話就寫這三個字夠了。
張起靈從屋裡走出來。
他沒有坐，只是走到院子邊緣靠在梧桐樹幹上，手插在口袋裡，外套拉鍊拉到下巴。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阮軟和吳邪並肩坐在石凳上的背影上。
然後他把視線轉向西湖上的月亮。
秦嶺端著兩杯冰鎮酸梅湯從廚房走出來。
他下午的時候特意跟王胖子學了怎麼用冰箱製冰，用塑膠冰格接水放進冷凍室，過幾個鐘頭再把冰格拿出來磕在臺面上，把冰塊碼進玻璃杯裡，倒酸梅湯進去，插吸管。
他在這棟老宅裡第一次學用冰箱，第一次學用冰格，第一次為一個具體的微小目的反覆彎腰檢視冷凍溫度。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阮軟，另一杯自己端著。
杯沿凝著冰珠，吸管上還掛著水霧。
他靠在石凳旁邊的梧桐樹幹上，忽然低頭湊近阮軟耳邊說了句話，聲音不大，但酒後的王胖子打呼嚕正好換了個調門，每個字都清晰地送進了她耳裡：“等這裡沒事了，你願不願意陪我去看看外面的水？”
她側過頭，對上他金紅色的瞳孔。冰鎮酸梅湯的涼意在兩人之間極近的距離裡凝成一小團薄霧。
“從河灘上的淺水開始，你帶我看了川西的溪。現在我想看西湖、東海、南海——還有你說的火鍋店的冰鎮酸梅湯。”
“好。”她說，“不過要先去一趟青溪。”
“青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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