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涼茶放在她手心裡,罐子是他用手掌冰過的,掌心的溫度從溫熱調到微涼。
跟她出青銅門那天他為酸梅湯降溫時一模一樣。
兩人沿著青溪鎮唯一的主街往回走,身後是商業街漸次亮起的路燈。
菜市場收攤的吆喝聲,何記麵館灶臺上飄出來的牛骨湯香,蔡老頭舊書攤上被晚風吹翻的書頁,周奶奶院子裡月季花瓣上的水珠。
所有聲音和氣味都混在一起,跟在兩人身後慢慢沉入暮色。
遠處鎮口那盞路燈下,一輛熟悉的越野車己經停在那裡。
吳邪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秦嶺十分鐘前發給他的訊息,只有兩個字:到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沒有催促,只是遠遠地朝兩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胖子把火鍋支在院子裡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不是上次那隻臉盆大的銅鍋。
他特意去杭州城裡新買了一隻鴛鴦鍋,一邊紅油一邊清湯,說這是給秦嶺準備的。
秦嶺在川西銅脈外面守了那麼久,腸胃還沒完全適應人間煙火,上次吃麻辣鍋底之後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王胖子注意到他喝了整整一壺涼白開。
“今天這頓是團圓飯,”王胖子把一盤切好的牛肉片端上桌。
“阮軟從青銅門裡出來了,小銅接回了川西銅脈,老銅找回了姊妹鏡,阿瓷的裂紋也淡了,西喜臨門,誰都不許提不開心的事。”
解雨臣從客廳裡探出頭,推了推眼鏡:“你那成語用錯了,西喜臨門不是這麼用的。”
“那你來個對的。”
“平安歸家,舊物重逢,銅脈歸位,新友入席,這算西樁。”解雨臣把筆記型電腦合上,難得沒有繼續整理銅脈資料,而是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鎮的桂花酒放在桌上。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黑瞎子從吉普車後備箱裡搬出一箱啤酒,說今晚不醉不歸。
王胖子說你這臺詞跟武俠片裡的大俠似的,黑瞎子說他自己本來就是大俠,然後被王胖子用開瓶器追著跑。
張起靈靠在梧桐樹幹上,手裡端著一杯白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緩緩掃過。
他的視線在阮軟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坐在她旁邊的秦嶺。
秦嶺正低頭把火鍋裡的牛肉片一片一片撈起來放在阮軟碗裡,動作專注而精確。
“那棵樹現在變成這樣了。”張起靈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嗯。”阮軟夾起一片牛肉塞進嘴裡,“他在學怎麼用什麼方式照顧人。”
“學得不錯。”
“小哥,”阮軟放下筷子,“你居然在夸人。”
“不是人,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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