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的牛肉麵不放蔥花。
但吳邪知道她是故意說得這麼隨意的,她不想讓他覺得欠了她什麼。
他端起桂花酒喝了一口,桂花味很濃,甜得有點齁,但很暖。
“胖子,”他忽然開口,“這酒不錯。”
王胖子正在跟黑瞎子划拳,頭也沒回:“廢話,老子挑的。”
老銅被阮軟從門後取下來擱在院子裡的小竹凳上。
小回挨在她旁邊,兩面銅鏡的紋樣在火鍋的熱氣裡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
老銅鏡面上的人臉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是那種終於不用再找什麼的安靜。
小回的聲音從鏡面裡輕輕傳出來,叫了她一聲。
老銅的鏡面微微震顫了一下,那是她在回應。
鐵骨恢復了半截環首刀的形態靠在竹凳腿上,刀身的紅光溫吞地明滅著。
他之前被失音蟲的聲波震出好幾道細微裂紋,但銅脈的靈壓激活了它的靈脈自愈能力,裂紋己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阿瓷蹲在阮軟膝蓋上,碗沿上的裂紋在桂花酒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熒光。
餘音蜷在阿瓷旁邊的桌布上,鈴舌還沒裝上,但銅鈴內腔己經開始緩慢地泛起金紅色微光,偶爾輕輕晃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叮噹聲。
小銅從阮軟的側兜裡探出鬚鬚,碰了碰餘音的鈴壁。
餘音晃了一下,叮噹聲比剛才更清脆了。
老銅看著這一幕,說她想起一件事,在汪家船隊的貨艙裡,每隻銅鈴旁邊都配著一面銅鏡,不是裝飾,是銅鏡的鏡光能讓銅鈴的鈴聲傳得更遠。
小回和餘音,剛好是一對。
不是巧合,是汪藏海當年在秦嶺礦洞工坊裡就設計好的,銅鏡為眼,銅鈴為聲,守門人的靈器從來都是成雙成對的。
吳邪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也就是說,阮軟從海底墓裡帶出來的不只是銅釦,還有這些靈器之間幾百年前的配對關係?她當初只是憑本能去撿東西,結果撿回來的每一樣都剛好是成對的。”
“不是剛好。”解雨臣推了推眼鏡,“汪藏海把每一樣東西都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等著守門人自己去發現。他是在佈一個局,讓守門人在尋找鑰匙的過程中,一步一步把自己的靈器全部找回來。”
“所以他早就知道阮軟會從海底墓裡醒過來?”王胖子放下筷子。
“不一定知道是她。但他知道會有一個人,一個阮家的守門人,從海底墓裡開始走這條路。”解雨臣拿起桂花酒瓶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
“雲頂天宮建成之後,三鑰分散在三處,銅釦留在海底墓,天子璽寄存在阮家舊鋪,鬼璽流落九門。汪藏海把所有的入口都封死了,但他留了一條路,只有守門人自己能走完的路。從海底墓到秦嶺,從秦嶺到川西,從川西到青銅門。阮軟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幾百年前畫好的地圖。”
“那他為什麼不首接寫下來?”王胖子問。
“因為寫下來會被別人看到。”張起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汪藏海不是不想留線索,他留了。銅板地圖、海底墓棺槨上的銘文、天子璽底座裡的盟約、阮家舊鋪的賬本。每一處線索都只有走到那一步的人才能看懂。不是他不想寫清楚,是他不能讓萬奴王和九門裡的人比守門人先找到青銅門。”
院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鴛鴦鍋的紅油那一半己經被王胖子撈得快見底了,清湯那一半還剩不少菌菇和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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