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西沙是她醒來的地方，也許她這次再去，會想帶點什麼回去。
張起靈沒有來碼頭送行。
但阮軟在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他發的一條訊息，只有兩個字——“平安”。
她知道這是他最大的祝福。
船駛出舟山港的時候，天剛亮。
海水從渾濁的灰黃色慢慢變成淺藍，又變成深藍。
阮軟站在船頭甲板上，海風把她頭髮吹得亂七八糟，阿瓷從揹包裡飛出來懸在她肩側，碗口朝向海面，熒光一閃一閃。
上一次它吹著這樣的海風，還是剛從海底墓裡逃出來浮在海面上看星星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它碗身上還帶著被海猴子拍出的裂紋，不敢讓光太亮，怕被什麼東西發現。
現在它是整片海上最亮的東西。
船到西沙的時候正是中午。
海面平靜得像一整塊深藍色的玻璃，陽光穿透海水照到十幾米深處的珊瑚礁，魚群在礁石之間穿梭，把水攪成碎銀子。
海底墓的井道口就在這片海域正下方，被阮軟當年用吞噬之力重新封住了。
現在從海面上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她的靈脈跟海底墓裡的銅脈殘段還在同一頻率上輕輕共振，像一枚埋在深水之下的音叉，永遠不會完全沉默。
她從甲板上望下去，這片海域的魚群比其他地方少，不是因為井道口還在漏煞氣，是因為這片海域的珊瑚礁底下埋著汪藏海的沉船葬殘骸，魚群對金屬離子的濃度有天然的敏感。
但少的那幾條魚，不是嚇跑的，只是選擇了別的礁石。
“海底墓裡的銅脈己經跟川西重新連通了。井道口的煞氣被你吞乾淨之後，這裡的海水鹽度每年都在往正常值迴歸。再過二十年，這片無魚區會重新長出珊瑚。到時候你回來，這裡的魚會比西沙任何一片海域都多。”秦嶺說。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她靠在船舷上回頭看他。
“因為在青銅門外等你的時候，我把西沙的海流資料和銅脈擴散模型都算了一遍。”秦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阮軟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望遠鏡放下來，然後把他襯衫口袋上蹭的一道銅鏽用指甲輕輕刮掉了。
傍晚，阮軟坐在甲板上看星星。阿瓷蹲在她膝頭，熒光調到了最暗的一檔，像是在跟天上的星星比賽誰更不刺眼。
餘音掛在船舷上輕輕晃著，海風吹過的時候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叮噹聲，被海浪聲蓋住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海底墓裡第一次化成人形時的窘樣。
秦嶺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隻玻璃杯和一小桶冰塊。
現在他不止會加糖，他還會用海鹽奶蓋。
昨天船上廚房的廚師教他的，他只學了一遍。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杯沿凝著冰珠，吸管上掛著水霧。
她低頭喝了一口，是他自己調的，酸梅膏的比例比奶茶店的配方少了三分糖，多加了一勺桂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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