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這段路上她總是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中間總是隔著好幾個人的距離。但今天,她放慢了腳步,他在她旁邊走。兩個人隔著半個肩膀的距離,他想靠近那半步,又不知道如何。
走到香樟樹步道上,學弟學妹都走得差不多了,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只有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人的手背不經意間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冰涼的手背,輕輕收回來,然後慢慢地。沒有聲響地牽住了他的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路燈下,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看著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哽住了似的。
然後他翻過手腕,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手指收緊,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自己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整個握住。他握得有些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銀杏葉子的窸窣聲。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誰也沒有加快腳步,誰也沒有鬆手。
走到她家樓下,她停下腳步。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亮,路燈和月光交織在一起,把兩個人籠罩在銀白色的光線裡。
她鬆開了他的手,然後往前邁了半步,靠進他懷裡。
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手臂在空中懸了一瞬,然後慢慢落下,輕輕按在她背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抱著什麼珍貴又易碎的東西。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體溫透過校服傳過來,很暖,比那條圍巾還暖。
她閉上眼,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能聞到淡淡的肥皂味道。感受到他的體溫。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一個世紀。她鬆開了手,轉過身。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進單元門。
他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剛才環抱的姿勢。然後他把手放下,插進校服口袋裡,抬頭看著樓道里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直到那扇窗亮了,他才轉身往回走。嘴角的弧度在路燈下若隱若現。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後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低頭看了看手心——她的手很軟,比那條格子圍巾還要軟。
明天還能見到她,於是他彎起嘴角,繼續往前走。
汪月站在窗前,隔著這層玻璃,她看見他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就是剛才她不小心碰到的地方。他把手放下來,繼續往前走,這一次沒有回頭。
樓下的路燈把那道身影拉得很長。她看著他消失在香樟樹的陰影裡,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大學四年,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便利店夜班。圖書館整理書架。奶茶店後廚裡永遠洗不完的杯子。不是沒有男生跟她示好過,只是她沒時間,也沒心動的感覺。那時候她以為戀愛是奢侈品,要等畢業。等工作穩定。等什麼都準備好了才敢想。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有存款,有房子,有全網爆紅的賬號,有穩定的收入,還有一張自己都喜歡的臉。她這輩子什麼都不缺了,而樓下那個少年——她喜歡他。不是要他承諾什麼,也不是急著確定關係,她只是想讓他知道:他對她做的一切都有被看見。
前世不敢爭取的,這輩子她要大膽一次。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手背上,她輕輕握住,像握住了一份遲到了兩輩子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