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還沒退，教室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汪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玻璃上無意識地畫了一道弧線，然後意識到自己在畫什麼，趕緊用手掌擦掉。
蘇溪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你畫什麼了？”
“......沒畫什麼。”
“我看見了。”蘇溪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在畫笑臉。”
“你看錯了。”
“我看錯了我把名字倒過來寫。”蘇溪往椅背上一靠，雙臂交叉，一臉“你已經被我看穿了”的表情。
汪月沒有接話，只是把課本翻到下一頁，但餘光掃到自己剛才擦過的那塊玻璃——水霧又凝了一層，模糊的弧線還隱約可見。
大課間，教室裡鬧鬨鬨的。汪月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往後門走，路過黎簇座位時手指在他桌角輕輕敲了一下。他抬起頭，她已經走出後門了。
天台的門沒鎖，冬天的風很大，吹得她馬尾亂飛。他跟著走進來，反手把門虛掩上，皺著眉把校服拉鍊拉到最高：“這麼冷的天，你跑天台來幹嘛。”
“那你還跟過來。”
他沒接話，只是走到她旁邊，側了側身子擋住風口。天台角落有個廢棄的樓梯間，她拉著他走過去，在第二級臺階上坐下。他挨著她坐下來，右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扶手上，替她擋住了從牆縫裡灌進來的冷風。
她看著遠處操場上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踢球，忽然開口：“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這兒？”
他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她轉頭看他，眼睛很亮，“來幹嘛？逃課？”
“......有時候。有時候就坐著。”
她沒有追問那些時候是哪些時候——被他爸打完之後。不想回家。也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只是把視線移回操場，過了片刻才說：“以前有人知道你在這兒嗎。”
“沒有。”
“那現在有了。”
他側頭看她，她依舊看著操場方向，好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她伸手替他撥開，指尖碰到他額頭時他沒有躲。她的手指很涼，他的額頭是熱的。他說：“你手怎麼這麼冷。”然後把她那隻手拉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塞進校服口袋。
她靠在他肩上，聞到他校服上那股熟悉的淡淡棉布氣息。天台的風還在吹，但他的口袋很暖。她閉上眼，不說話了。
他也不說話。遠處上課鈴響了，她沒動，他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依依不捨地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兩個人還握在一起的手。“下次還來。”不是疑問句。
他“嗯”了一聲，鬆開手，看著她推開天台的門，馬尾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消失在樓梯口。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低頭看了看掌心——她的手剛才還那麼涼，現在已經暖了。
他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嘴角微微彎起。
中午食堂，蘇溪端著餐盤剛要坐到汪月旁邊，就看見黎簇已經在那個位置坐下了。
蘇溪腳下一轉，繞到對面，順便把準備跟過來的蘇萬也拽走了。
汪月低頭吃飯，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夾起來放進黎簇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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