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最後一門交卷的時候，汪月把筆蓋合上，手指微微發酸。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玻璃窗灑下來，暖融融地裹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疲憊。
她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倚在欄杆上的黎簇。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每天放學都等她，風雨無阻。
她問他“你又不順路，幹嘛天天等”，他說“順路”，然後把她手裡的練習冊接過去拎在手裡，另一隻手自然地去牽她的手。
她從最初的耳根發熱，到現在只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指，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沒穿死板的校服外套，只套了件黑色連帽衛衣，帽子隨意搭在腦後，指尖轉著鑰匙扣，眉眼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散漫，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所有桀驁都軟了下來，周身的戾氣盡數褪去。
聽見腳步聲，黎簇抬眼看來，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沒說話，只是徑直朝她走來，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複習資料，單手拎著，動作流暢又自然。
“想去吃什麼？”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帶著考完試的慵懶，視線落在她略帶疲憊的臉上，不自覺放軟了語氣。
汪月被他看得心頭微顫，指尖輕輕攥著筆袋帶子，垂眸想了想，小聲開口：“學校附近那家小麵館就好，暖和。”
冬日的街道寒風微涼，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沒有刻意說話，卻半點不覺得尷尬。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腳步錯開，衣袖會輕輕蹭在一起，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細微的悸動。
小麵館裡暖氣十足，瀰漫著骨湯與香菜的香氣，人不多，安安靜靜的。黎簇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讓她坐在裡面避風的位置，自己坐在外側。
他熟稔地拿起選單，沒問她，就直接報出她愛吃的口味——清湯牛肉麵，少辣不要香菜，是這兩個月補習時，他默默記在心裡的喜好。
等餐的間隙，汪月捧著溫熱的水杯暖手，長睫輕垂，偶爾抬眼，會撞上黎簇望過來的目光。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吊兒郎當逗她，只是安安靜靜看著她，眼神專注又柔和，眼底盛著細碎的陽光，藏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被他看得久了，汪月耳尖漸漸泛紅，慌忙低頭抿了口熱水，指尖緊緊貼著杯壁，心跳卻悄悄亂了節拍。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白霧氤氳，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黎簇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裡為數不多的牛肉，全都夾到她碗裡，堆成小小的一堆，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你瘦，多吃點。”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說完才低頭吃麵，耳尖卻悄悄泛起淡粉。
汪月看著碗裡的牛肉，心頭一暖，剛想開口道謝，低頭吃麵時，髮絲垂落下來，擋住了視線。她騰不出手，正想偏頭躲開，黎簇已經先一步放下筷子，抬手朝她伸來。
指節分明的手輕輕停在她鬢邊，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她的臉頰，只將那縷碎髮輕輕捋到耳後。他的指尖微涼，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細微的觸感像電流劃過，汪月渾身猛地一僵，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原地，呼吸都慢了半拍。
距離驟然拉近，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清淺的皂角香，能看見他眼底清晰的倒影，少年的眼神專注又溫柔，帶著幾分笨拙的小心翼翼，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
暖黃的燈光，氤氳的麵湯白霧，窗外微涼的冬風，屋內咫尺的距離，還有彼此失控的心跳，交織成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曖昧。
黎簇先緩緩收回手，攥了攥拳，假裝低頭吃麵，遮住眼底的慌亂，可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住。
汪月也慌忙低下頭，臉頰燙得厲害，心裡像是揣了一隻亂撞的小鹿，連麵湯的溫度，都比不上心底的甜。
兩人都沒說話，安安靜靜吃著面，可偶爾眼神不經意相撞，又會同時慌亂移開，耳尖泛紅，嘴角卻都藏著淺淺的笑意。
從麵館出來，夜風裹著街邊烤紅薯的甜香撲面而來。她搓了搓手，他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伸過去。
她沒有客氣，把手塞進他的掌心裡。他的手很暖，手指收攏，把她整個手包住，然後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回她家樓下，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半，好像誰也不急著走到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