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的第二天，事情開始從“教室裡的小聲議論”變成“全校範圍的尋找”。
汪月早上進校門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對勁。
門口多了幾個沒穿校服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揹著相機包，手裡拿著手機對著校園裡的香樟樹取景——拍的不是風景，是對比。有人在對比開頭那段香樟樹步道和眼前這條步道的角度，嘴裡唸叨著“就是這個位置，鏡頭稍微再往左偏一點”。
保安大叔站在門衛室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衝那幾個年輕人揮手：“不是學生的不準進來！拍什麼拍，出去出去！”
那幾個年輕人退到校門外的馬路邊，但沒有走。其中一個女生舉起手機對著校門口又拍了幾張，另一個男生蹲在地上翻裡的截圖，跟旁邊的人討論“那個籃筐的角度應該是在操場東邊拍的”。
汪月低著頭加快腳步穿過校門，校服拉鍊拉到最高，馬尾在肩頭輕輕晃動。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蘇溪從廁所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她坐下壓低聲音跟汪月說，剛才路過樓梯口聽到隔壁班幾個女生在討論——“聽說小月亮就在我們學校”“會不會是三班的？她們班不是有個女生跨年晚會唱過歌嗎”“你說汪月？不會吧，她看著不像啊”
蘇溪說到最後一句時看了汪月一眼，那種“我早就知道但我不說”的眼神，和前一天一模一樣。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汪月發現回頭看自己的人比昨天更多了。經過樓道時有個高一女生舉著手機對著她的背影拍了一段影片，被旁邊的同學拉了一下袖子，手機差點掉地上。
汪月沒有回頭，只是把步子加快了一點。蘇溪和葉荷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葉荷大聲聊昨天晚上的物理作業，蘇溪在旁邊附和她，偶爾瞪一眼那些舉手機的陌生人。
她們把她護在中間的姿態很自然，自然到好像排練過，但她知道她們沒有排練過。她們只是不需要商量就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吃完飯回教室的路上，蘇溪忽然放慢腳步，和葉荷交換了一個眼神。
葉荷點點頭，往前快走幾步去追前面班上另一個女生，把對方拉到路邊說話，留蘇溪和汪月單獨走在後面。
蘇溪沒有馬上開口，只是陪她走了一段，然後忽然側頭看著她的臉，用一種“我早就看穿但我不戳破”的表情輕輕笑了一下。
“有人問你是不是小月亮，你就說我是。反正她們也不會信。”她語氣理所當然，“你繼續寫你的歌。我幫你擋。”
汪月腳步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你這樣顯得我好不夠意思。”
蘇溪擺擺手：“那你下次數學再給我抄兩道選擇題，當封口費。”
汪月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蘇溪的校服領子從肩膀上拍平整，動作很輕，很慢。這是她現在能想到的。最像“謝謝”的動作了。
蘇溪沒有躲，只是在她收回手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你別擔心。葉荷也知道了。”
下午第三節課後，班主任陳老師託人帶話讓她去辦公室。
汪月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沒露。走到辦公室門口，陳老師正低頭批改卷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手裡的紅筆擱下。“坐。”
她沒有坐。“老師，有什麼事嗎？”
陳老師看了她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批評的那種嘆氣，是那種“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碰上”的嘆氣。
她說學校今天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媒體打來想採訪的，問高三年級是不是有個學生叫汪月，被辦公室一一擋回去了。
校門口那些蹲守的人她也注意到了，已經讓保安加強巡邏，這幾天最好讓家長接送或者結伴走。
“我知道那些歌是你唱的。”陳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不批評你。你唱得很好，學校廣播站放過你的歌，音樂老師也在課上拿你的編曲當案例講過。”
她頓了頓，語氣從嚴肅轉為溫和，“叫你過來不是要追究你，是提醒你注意安全。你現在不是普通學生了，有些事情要提前想清楚——哪些人可以信，哪些人不能。不管怎麼樣，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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