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吳邪忽然猛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急，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整個胸腔都鼓了起來。
汪月看著他，眼淚還在流，嘴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哇”的一聲，趴在他身上大哭了起來。
他被汪月摟著腦袋，臉上全是她的眼淚，溫熱的，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臉頰上。他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手臂輕輕地拍上了汪月的後背。
“好了。”吳邪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很輕，像是在哄小孩：“沒事了。”
汪月哭得更兇了。
黎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把腦袋埋在了吳邪另一邊的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出聲，但眼眶紅得像兔子。
吳邪坐在桌子上，兩隻手一邊摟一個，左手拍著汪月的後背，右手按著黎簇的後腦勺，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一點點無奈，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像是“單身帶倆娃的老父親”的疲憊。
“我以為你死了。”汪月的聲音悶悶的，從吳邪的胸口傳來，還帶著哭腔。
“不會的，”吳邪說，“還沒那麼容易死。”
三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先鬆手。汪月的肩膀還在抖，黎簇把臉埋在吳邪肩窩裡不出聲，吳邪坐在桌上，兩隻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習慣了這種收場。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哭好了沒有啊？”
老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耐煩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彆扭。他站在幾步開外，槍收了，雙手抱臂，臉上還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目光沒往這邊多看。
汪月從吳邪胸口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看起來狼狽極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撐著吳邪的肩膀站了起來。
黎簇也抬起了頭，同樣紅著眼眶，飛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假裝自己沒哭過。
吳邪坐在桌子上，兩隻手還懸在半空中，維持著摟抱的姿勢，看著面前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狼狽，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腹部的傷口突然抽痛，笑容變成了皺眉。然後撐著桌子站起來，晃了一下，被黎簇趕緊扶住。
“行了，”吳邪穩住身子，看了黎簇一眼，“來，幫忙。”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大廳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慘叫聲、悶哼聲、刀割開皮膚的聲音，以及蟲子被拽出來甩在地上的“啪嗒”聲。
吳邪坐在椅子上指揮，聲音不大，但每個指令都精準到位——“按住他”“刀口再開大一點”“筷子往左，夾住了”“拽”。腹部的紗布己經被血浸透了，每說一句話都要喘兩口氣。
黎簇一個人幹完了大部分活。他的手從一開始的劇烈顫抖到後來的勉強平穩，從第一刀下去時的閉眼咬牙到後來的眼都不眨一下，進步速度快得像被什麼東西逼出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條蟲子被甩在地上的聲音響過之後，大廳裡終於安靜了。
果子、蛋姐、付美三個人站在一起，臉色都白得像紙，但眼神里那種瀕死的恐懼終於消散了。
“扶他們上去休息吧。”汪月的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己經平穩了。
付美扶著王導往樓上走。王導幾乎是被架上去的，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大堂，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曾爺己經清醒了，但人還是虛的，靠在果子的肩膀上，腳步踉蹌。蛋姐在旁邊扶著他的另一隻胳膊，小聲說著“慢點慢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