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人。
解雨臣己然移步院中，靜立在青石板路上等她。晚風拂動他衣襬，身姿挺拔溫潤，氣質清貴出塵。見她出來，他目光淡淡掃過，沒有多餘打量，得體又剋制，只輕聲開口詢問。
“西合院分前後兩院，後院僻靜幽深，少有人往來，格外安靜。前院採光好，視野開闊，日常活動方便。”
他語氣隨意，交由她抉擇：“你想住前院，還是後院？”
汪月微微思索，選擇穩妥：“我住前院就好。”
前院人來人往，坦蕩敞亮，沒有後院的幽深僻靜，少了幾分密閉的壓抑感，也能避開暗處潛藏的未知感。
他微微頷首，沒多問。
“前院客房己收拾妥當，你安心住。有事找我，後院東廂。”
他說完便轉身往月亮門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身影被廊燈拉得很長。
汪月站在院中，看著他的影子從青石板上慢慢移過去，消失在月亮門那一側。
晚風又吹過來，她下意識低頭護住口鼻。她愣了一下，把手放下來。
她回屋躺下，被子蓬鬆柔軟，枕頭高度剛好，床墊的支撐恰到好處。太舒服了。舒服到不真實。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聞到洗衣液的淡香，和沙漠裡那種鑽進鼻腔的乾澀完全相反。
閉上眼，黑暗裡浮現出沙脊的輪廓，藤蔓從沙地裡鑽出來，枯灰色的，表面粗糙得像老樹皮。她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沒有藤蔓。沒有沙子。天花板是白的，嵌著一盞暖光吸頂燈，光線柔柔地籠在屋裡。
她又閉眼。
這次看到的是黎簇的臉，灰撲撲的，只剩一雙眼睛是亮的，啞著嗓子喊“月月”。然後是吳邪他眼底蒙著一層疲憊的沉鬱，周身還帶著古潼京地底未散的冷意，沉默地望著她。
她睜開眼，側過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睡著之後做了夢，夢裡全是白色的光，分不清是古潼京的白還是醫院燈的白，她站在那片白色裡，往哪個方向看都一樣，沒有影子，沒有聲音，腳下踩著的是沙地還是地板也分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是被院子裡的鳥叫醒的。
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腦子還有點鈍，像沒徹底醒過來。窗外的光己經亮了，青石板上落了幾片石榴花瓣，紅色的，鋪在灰色的磚面上很醒目。
她推門出去，院子裡很安靜，傭人在廊下擦柱子，看見她出來微微點了下頭，沒說話。
她站在院子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走，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在沙漠裡的時候，每時每刻都有明確的任務——活下來。現在突然什麼都不用做了，人反而空得發慌。
她找到了解雨臣。他在後院東廂的書房裡，門半敞著，坐在桌後看一份檔案，手邊擱著一杯茶，茶煙嫋嫋地往上飄。
“我的手機壞了。”她站在門口說，“能不能給我一部？”
解雨臣抬頭看了她一眼，拉開抽屜，取出一部新手機和一個卡針，放在桌面上推向她。
“號碼沒變，SIM卡里存的聯絡人也同步過來了。賬號密碼你自己登。”
她拿起來，指尖碰到冰涼的機身，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他連這個都提前備好了，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己經安排妥當，像下棋的人把後面三步都算清楚了，她只需要落在他劃好的格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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