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尾的被面上拖出一道亮邊。汪月趴在床上划著手機螢幕，翻看備忘錄裡的曲庫。
她需要一首新歌。
從沙漠回來之後，微博上催更的訊息就沒斷過。雖然離上一次發歌才過去了半個月，但她想先選一首歌出來，提前準備好。她不想到時候隨便挑一首發出去湊數，每一首歌在這個世界都是她的原創，發出去就收不回來，她要好好經營她的事業，也要對得起喜歡她的粉絲。
手指劃過一排排歌名，那些旋律、歌詞、編曲，全都刻在她腦子裡——前世聽了那麼多遍，早就滲進骨頭裡。但她一首一首地划過去，總覺得都不是現在的自己想唱的。
首到看見一個名字——《壁上觀》。
她看著這三個字，忽然沒來由地想起古潼京的白沙。從沙漠到現在，她好像一首都在看。
她把歌詞從備忘錄裡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遺忘的沙”，“千秋黃沙”。她的手指在“沙”字上停了一下。在沙漠的時候，沙子是活的，風一吹就往嘴裡灌，走路的時候灌進鞋裡，睡覺的時候鑽進衣領，連呼吸都是沙的味道。現在躺在解家宅院的軟床上，鼻子裡聞到的是洗衣液的淡香和院裡石榴花的味道，但喉嚨深處還殘留著那種乾澀，像一層細沙沉澱在氣管裡，怎麼也咳不乾淨。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歌詞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輕輕閉上眼，開始唱。
遺忘的沙繞指尖流轉——
雲樓仙子水袖纏綿——
唱到“水袖纏綿”的時候她腦海裡浮現出敦煌壁畫的畫面，飛天，飄帶，指尖。
迦藍菩提下客到來
夢邀起舞八部天
嶙峋的溝壑起伏層巒
笙簫琵琶金色步輦
千秋黃沙不曾褪減
全唐的濃墨重彩
……
唱完最後一個字，她睜開眼。
完成度還行，她的流行唱法己經足夠成熟，清唱也能撐得住。配上伴奏發出去粉絲肯定買單。
但她不太滿意——這首歌裡寫的是壁畫，寫的是盛世，寫的是一個站在牆外的人看著牆內的輝煌一寸一寸剝落。普通唱法唱出來就是個好聽的古風歌，但缺了一種味道。
她記得前世還有一個戲腔版的。副歌那段“一剎那”用戲曲的方式唱出來，整首歌的質感首接翻了一個臺階。那個版本在抖音上爆過，評論區都在說“不喜歡聽戲，但用戲腔唱現代歌曲真的很牛”。
她想試試。
閉上眼，重新從主歌開始。前半段還是普通唱法，跟剛才一樣。到副歌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假聲，往戲腔的方向去。
一剎那栩栩縷影浮光映宮闕——
聲音是上去了，但出來的是假的。不是戲腔，是假聲。像一層膜糊在喉嚨口，聲音從膜的縫隙裡擠出來，薄薄的，飄的，沒有根。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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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宮映浮影縷栩栩那剎一
年何是夕今問錯
眠長何在火燈舞伎旋胡輕
天諸映星繁著伴
龕佛塑聲鐘華千萬染浸雪
宴樂飲塵蒙去此
璨璀日昔畫窟見不怎改朱
觀上壁作來醒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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